谢儒淡淡地回答:“呵呵~”
周秋白见对方不愿多说,也没有选择多问。
“其实不如说是想通了。”谢儒摇了摇头,“帝王该想通的事,最终放不下的,只有一个人。”
周秋白看向谢儒,心中明白:“您是说,千仞雪?”
对于千仞雪的身份,其实谢儒应该是知道的。
谢儒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了望天色。
就在官道尽头,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等她走近,周秋白已经看清了她的容颜。
千仞雪静立在路中央,身穿素衣,手中握着天使圣剑,圣光在她脚边绕成淡淡的金色涡流。
“谢先生。”千仞雪对谢儒行了礼,语气恭敬,却在目光中透着一丝冰冷。
谢儒停下脚步,目光注视着她:“你是来迎我,还是来拦路的?”
千仞雪直言道:“我来找周秋白。”
周秋白从谢儒身后走出,微笑道:“我就在这儿。”
千仞雪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瞬间,她眼底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金光,似乎有东西在她的瞳孔中亮起。
“抱歉了。”她平静地说道。
周秋白淡然回应:“那你还在等什么?”
千仞雪背后的空气似乎开始扭曲,很显然,她是真准备动手了。
不杀了他,那神考就无法完成,违反斗罗大陆规则的产物,必须抹除。
谢儒轻叹,缓步走到千仞雪面前。
“雪夜临走之前,把你托给我。”谢儒柔声说道,“或许你不是雪清河,但其实这些年,你当雪清河的时间,比千仞雪还长。”
千仞雪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现在,还是原来的自己?”
她猛然抬头,眼眶中似乎有情感在翻涌,张嘴却因喉咙干涩而无声。
天使圣剑上的金色纹路忽然躁动,她痛苦地皱起眉头,左手捂住额角,额间的神纹疯狂闪烁。
“我……没有。”她的声音破碎而倔强。
周秋白缓缓向前一步,这一步没有任何魂力,但千仞雪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周秋白直视着她,目光清澈如水。
“千仞雪,你杀我,是因为神叫你杀。但如果神叫你不杀,你又会如何?”他问。
现在的千仞雪,和几个月前的千仞雪感觉很不一样。
或者说,有种迟钝感。
那个洒脱的千仞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神明的虔诚。
只不过这种虔诚,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虔诚。
千仞雪紧咬下唇,呼吸急促,额间的神纹突然亮起,耀眼至极,却又随即暗淡下去。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凭什么用这种口气教训我?我从小就没有自己!我是武魂殿的少主,是天使神的继承者!我的名字,甚至都不是完整的!”
周秋白并未退让,直视着她几乎失控的目光,声音平静如同秋潭:“但现在的千仞雪,真的还是原来的千仞雪吗?”
千仞雪愣住了。
此时,谢儒忽然开口:“如果你今日真的被神谕推着杀了人,日后你坐上那把椅子,便再也无法从神谕的枷锁中逃脱。”
千仞雪闭上了眼。
她手中的天使圣剑垂了下来,圣光如潮水般退回剑身。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大半力气,膝盖一软,单膝跪在泥土中。
“我不是来杀你的。”她忽然低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想问你,成神之后,我到底能得到什么?”
周秋白蹲下身,与她平视:“这要问你自己,你成神,是为了得到什么?”
千仞雪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哭。
她望着周秋白,久久沉默,终于缓缓说道:“我...我不知道”
周秋白摇头:“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这神又有何用?”
我要——
这......
等等!
BGM这时候就不用响了。
千仞雪的心像被这句话刺中,身体僵住了。
就在她心神震动的一瞬,额间的神纹“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痕迹,身后的六翼虚影也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谢儒的脸色骤变。
周秋白也察觉到了不妙,急忙拉着千仞雪的手腕向后退去,杨孤云则挺身而出,长枪“铮”地插入地面,黑红的气浪如波涛般荡开,将众人护在后方。
“走!”周秋白低喝。
杨孤云一把抓住千仞雪的手臂,三人朝北面的山林迅速掠去。
身后,金色与素色的剑光交织,如同两轮明月在半空相撞,照亮了整片天空。
夜色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超乎寻常的大,仿佛来自天的另一端。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净而冰冷的金色。
那道目光降临的瞬间,整条官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龟裂,路旁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千道流。
看来他们是触及到千道流的底线了。
毕竟如果在信仰和孙女之间做选择,那千道流就是选择有神位传承的孙女。
毕竟千寻疾那傻缺都没让千道流在意,可以说,千道流唯一在意的,就是自家的传承。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深邃的愤怒。
那愤怒似乎将整片空间都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千仞雪猛地抬头,失声呼喊:“爷爷!”
谢儒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剑。
铁剑虽无锋芒,素朴如柴,但当它出鞘的瞬间,天地间仿佛掠过一道极淡极静的光。
而这柄剑,只有一个名字。
和他的封号一样。
那光从谢儒的剑上透出,毫无颜色,却如同一把锋锐的刀,将漫天的神圣威压切割出了一角。
“千道流。”谢儒开口,声音温和,“依旧是那么迂腐啊!”
虚空中,那双金眸微微眯起。
一道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如瀑布般从夜空洒下,千道流从光中缓缓踏出。
他身穿灰袍,面容依旧英俊,缓缓落在官道尽头。
他没有看向周秋白,也没有看向杨孤云,只直视着谢儒。
“谢儒。”千道流的声音如同远古的低语,“你执意要挡我?”
谢儒将铁剑横于身前。
谢儒说道,“不过是一次老师对学生的劝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