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没见识(1 / 1)

沈穗穗从后门绕回来的时候,万福楼的掌柜已经等在灶台边上了。

他一见她露面,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去那么久,该不会是怕输,躲在后头不敢出来了吧?”

沈穗穗语气平平的:“半路开香槟。”

万福楼的掌柜愣了一下:“什么香槟?”

沈穗穗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没见识,听不懂是应该的。”

万福楼掌柜的脸瞬间涨红了,指着她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你——你一个山野丫头,也敢说我没见识?”

他还要再说什么,县令已经走了过来。

万福楼掌柜不敢再多说什么。

县令站在沈穗穗那口小砂锅前头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问她:“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好?”

沈穗穗低头看了一眼砂锅盖边沿冒出来的白汽:“快了。不过这东西得端进去摆盘才能上桌。”

她话音刚落,万福楼掌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接话:“不行!谁知道你进去又要搞什么名堂?”

沈穗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县令脸上:“里头有没有东西,方才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看过了。”

“我就是进去摆个盘。这东西有汤汁,在外面摆弄,洒得到处都是不好看。”

“大人方才也看过了,我进去出来都没带东西,灶台上那些调料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若是因为怕我摆盘好看就不让我进去,那不如直接判我输了。”

县令沉默了一瞬:“好。”

事情总是不能做的太绝,刚刚万福楼掌柜用了那么多的香料,已经有人在说他们过分了。

万福楼掌柜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可没她那么多事,就在外面摆。”

沈穗穗没有接话,端起那口小砂锅转身进了厨房。

她反手把门带上,快步走到灶台边,把手里那只粗陶小罐搁在灶台上,然后握住脖子上那块玉,闭上眼。

秦墨已经把东西准备好。

沈穗穗直接从她手中取走。

“谢了,我不白拿等回来后再谈给什么。”

秦墨看着留在台面上的罐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恰好有人有事把她叫做。

秦墨刚走,裴凛川就从另一头推门进来。

他脸色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苍白,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他一眼就看见灶台上那只孤零零的粗陶小罐,没有贴特殊标签。

这应该是秦墨买的?

这丫头还算有良心。

揭开盖子。一股浓油赤酱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裴凛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筷子搁下了,低头把那块肉吐在了旁边的碟子里。

逼着眼睛,原本就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晕。

纯属被气的。

“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秦墨吧,这是要把自己毒死吗?”

沈穗穗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重新站在了古代的厨房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粗陶小罐,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红烧肉,然后把它倒进一只干净的粗瓷盘子里,用筷子把肉块码齐。

又从旁边那只洗好的菜篮里挑了两片鲜绿的菜叶搁在盘沿上,最后把盘沿上沾到的一点汤汁用布擦干净。

她端着盘子推门走出去,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那盘红烧肉照得酱色油亮,肉块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两片菜叶衬在边上,颜色干净利落。

沈穗穗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万福楼的厨子掀开锅盖。

强烈的麻香已经压过了鱼本身的气味,黄鱼的鳞片在浓油里泛着暗沉的光。

沈穗穗瞥了一眼万福楼那边灶台上那盘鱼。

鱼身被浓油赤酱裹得看不出原本的色泽,鳞片在酱汁里泛着暗沉的光,边沿那一圈葱花切得倒是均匀。

她看了那一眼,心里头就下了个评语——这厨子手艺不差。

只可惜这黄鱼就不该这么做。

感觉刘家就算没有自己出事也是迟早的事情。

找的人脑子是真有病,主子能好到哪里去。

她翻了个白眼,端起自己那盘红烧肉,走到县令面前:“大人,这是红烧肉。”

万福楼掌柜那边也把鱼端了上来,摆在县令面前另一侧。

他看见沈穗穗那盘子上只搁了两片菜叶,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轻慢:“就这?搁两片叶子也叫摆盘?”

她直接看向县令,语气不急不缓的:“大人,可以尝了。”

县令的目光在两道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红烧肉块码得齐整,酱色油亮,肉皮微微颤着,像是刚从砂锅里端出来的样子,热气还没散尽。

黄鱼则是浓油赤酱裹满全身,麻香扑鼻,卖相不算好看,但那股味道倒是实打实地压了过来。

县令看了沈穗穗一眼,又看了看万福楼掌柜。

不管沈穗穗做的如何,自己都会说是万福楼做的好吃。

他拿起筷子,伸向沈穗穗那盘红烧肉——

沈穗穗忽然伸手拦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了她一下。

万福楼掌柜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你做什么?大人要尝,你拦着?胆子倒是不小。”

沈穗穗没有看他,只看着县令,:“大人,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尝,一起评?”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小声嘀咕:“她这是要从县令筷子底下抢食啊?”

旁边也有人接了一句:“之前是说过大家一起评,可真到了这时候,谁有胆子拦县令的筷子?”

又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姑娘胆是真大。”

万福楼的掌柜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意一僵。

不是沈穗穗还真打算让其他人一起参与寄哪里。

县令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沈穗穗脸上,停了几息。

他面上那层亲民的笑意收了收,换了一种说不上是冷还是沉的脸色,但终究没有发作。

他把筷子搁回桌上,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这里那么多人,你说说该怎么分?”

沈穗穗朝旁边看了一眼,刘桂英已经端着一只装满碗筷的大篮子从灶房那边走过来了。

林三妹跟在她后面,也端着一只空篮子。

沈穗穗伸手接过那只装碗筷的篮子,搁在条案中央,又指了指林三妹手里那只空篮子:“不用大人分。”

“我们把菜分到碗里,一人一份。大家尝完了,觉得哪边好吃,就把碗放到哪边的篮子里。”

“谁的篮子里碗多,谁就赢。”

她说完这话,抬头看了县令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办法行不行。

县令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两只篮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往前凑了半步、等着尝味道的人群,像是在心里头把这件事重新掂了掂。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一下头:“行。就这么办。”

沈穗穗分菜分得干脆利落。

秦墨昨天把那只罐子塞得满满当当,肉块压得紧实,一罐子倒出来看着不多,可分到碗里时每个人都能捞到两三块带皮的实打实的好肉。

她这边动作快,一勺一勺地舀,汤汁也浇得匀,每只碗里的肉量看起来都差不多,油亮亮的,搁在碗底还在微微颤着。

万福楼掌柜那边就不一样了。那条黄鱼本来不小,可他把鱼肉削成薄片,每人碗里只搁了一两片,剩下的大半条鱼还留在锅边上,明显是打算等比赛完了再收回去。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鱼片薄得都能透光了。”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人家沈姑娘那边一勺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块肉,他这倒好,一条鱼当十条鱼分。”

又有人补了一句:“而且他那鱼还是用人家沈姑娘的调料做的,要是没有那些花椒八角,味道还不一定有平时好。”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万福楼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穗穗那罐子红烧肉,哪里比得上这条黄鱼的价钱了。

她当然不心疼。

可他这边一条上好的黄鱼,要是真给这一群普通街坊一人分一大块,自己不亏麻了。

本就不爽,又听见有人还在说:“沈姑娘就算不用那些香料,光靠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也差不了。”

万福楼掌柜把碗摆整齐,转头看向县令,心里头又升起一点底气。

就算那些人嘴上再怎么说,等会儿县令一开口,谁还敢跟县令唱反调?

县令把两碗都端起来尝了。他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肉块炖得酥烂,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也不柴,酱香和肉香融在一起,吃到嘴里有一层温润的回甘。

他放下筷子,又去夹了一片黄鱼。

黄鱼本身够新鲜,火候也控制得不错,可那股花椒的麻味压得太重,把鱼本身的清甜盖了大半。

他在海边长大,从小吃惯了各种鱼虾,海鲜的鲜味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平日里他蒸条鱼随便放点姜丝和盐就比这做得好。

当然,他也承认,花椒和八角的味道确实新鲜,他以前没怎么尝过,吃个新鲜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