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不见了!!!
石猛的心沉到了谷底......
炮火扬起的烟尘浓得呛人,几十步内什么也看不清。
方才那一轮轰击来得太狠,金兵和乾军都被砸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猛勒着炭龙驹原地转了小半圈,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烟尘中搜寻。
“牢弟!”
他放声高呼,声音里满是紧张:
“巴图蒙克!给老子回个话!”
没人应他。
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喊杀声,和战马受惊的凄厉悲鸣。
一具具残破的尸体横在血泥里,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石猛咬着牙,握戟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他准备拨马再去寻找的时候,一堆碎尸忽地拱了起来。
“呸!呸!”
“大哥?大哥?!”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你说话!”
巴图蒙克从尸堆中爬出来,满身满脸都是血和碎肉。
原来,刚才炮击之时,巴图蒙克正在马背上站起,探着身子拼杀一名金将。
猝不及防之下,被一阵炮风掀翻落了马!
这一炮,虽没有正面击中巴图蒙克,却也将他轰了个七荤八素!
此刻,巴图晕头转向地在原地打着圈子,像只被烟火熏蒙了的熊。
一个同样被炸得头昏眼花的金国虾踉跄着从他身边经过,两人撞了个正着。
巴图蒙克本能地一枪刺出,正穿那虾的喉咙。
对方倒下去了,他还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
“这哪来的路?哪是南?”
石猛一笑,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这他妈还能杀人呢?!
“给老子过来!”
他催马过去,也不管巴图蒙克听不听得见,弯腰探臂,一把抓住了牢弟的铠甲绦带。
石猛借着马势向上一带,竟将这个壮硕如熊的汉子从地上生生拎了起来,一甩手,稳稳地甩到了旁边一匹无主战马的马背上。
巴图蒙克这才看清了石猛的脸。
他咧嘴一笑,满口白牙在血污中格外显眼,嘴里还在嚷:
“大哥!”
“我听不见你说话!”
“是不是刚才那炮给老子震聋了?”
“本来就破了相,这下子直接成残废了,还咋娶霍映雪啊?”
“她奶奶、她娘本来就不同意我俩的婚事,现在......”
石猛一阵无语。
抬手用天龙破城戟朝金军炮阵的方向一指:
“少他妈废话!”
“往那儿冲!”
巴图蒙克听不到石猛的话,但能看懂石猛指的方位。
他望了望,重重点头道:
“懂!掀了它!”
而后,这位王储一夹马腹,挺着枪当先冲了出去。
石猛回头扫了一眼身后。
只剩不到一百骑,个个带伤,却还咬着牙跟了上来。
方才那轮轰击没有打垮他们,反倒把心里的火又激了起来。
好在,金军那一轮炮击并非全是坏事。
炮弹几乎将突击队与炮阵之间的所有阵线都犁了一遍。
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硬生生轰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衢大道!
金军的炮,并不比乾军先进多少。
他们的炮手同样得清理炮膛、装填火药、调整射角,也是一样的得耗费三五分钟的时间。
这些时间,足够石猛他们这一伙子人突击到炮阵跟前了!
金军高层将领中,不少人都看出了石猛的意图。
几个贝勒贝子拼命指挥着各旗兵卒上前阻截。
可任他们喊破了嗓子,那些金兵也只是裹足不前。
毕竟,方才那一轮轰击太狠了!
金国的大炮,竟朝着金国自己人的方向打!
多少士卒稀里糊涂地就被自己人的铁弹轰成了肉泥......
那场景比什么石猛都可怕。
谁还敢往上冲?
被石猛杀了,好歹还能留个全尸,还能算个忠勇为国。
可死在自家炮口下面,算怎么回事?
而且,连他娘的收尸都找不着胳膊腿......
所以,没人敢上,没人愿意上。
就这么稍微一个犹豫的空档子。
石猛已是冲击到了金军炮阵之前!
那些炮手慌了......
他们中许多人本就是从大乾叛过去的汉人炮兵,投了金国之后也不过是混口饭吃。
让他们开炮可以,让他们提刀肉搏,那是要了命了。
不知多少人掉头就跑......
石猛的突击队冲入炮阵,如同虎入羊群,刀劈枪挑,杀得那些炮手哭爹喊娘。
石猛一眼看见了那面写着“马”字的将旗。
马光远!
金国炮兵统领!
原大乾炮兵将领,叛逃过去的。
努尔哈赤麾下的成建制炮营,就是此人一手推动组建的。
可以说,今夜乾军吃下的每一发炮弹,都有这个人的手笔。
“逆贼!受死!”
石猛怒吼一声,炭龙驹如电般冲去。
马光远正骑在马上试图指挥炮兵撤退,忽觉背后一寒,猛地回头,一杆大戟已到了眼前。
“我C......”
姓马的连声惊呼都没喊完,大半个身子就被戟刃削了下来。
马光远一死,剩下那些没死的金军炮兵更是一哄而散。
可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个鸡贼的老炮手,临走之际,摸出火折子晃亮,点燃了一架已经装填好的虎蹲炮的药捻子。
那炮口,正对着巴图蒙克的方向。
药捻子滋啦滋啦地冒着火星,像一条细小的火蛇在炮身上游走。
“卧槽!!!”
石猛眼角扫到那一点火星,整个人汗毛倒竖。
他离巴图蒙克有四五丈远,那炮已经燃到了最后截,去救巴图根本来不及。
就算是喊他,那货也听不见......
“我牢弟今夜就非得被炮轰死吗?!”
石猛是又急又怒又惊!
说时迟,那时快。
石猛双足一蹬,整个人从马背上飞扑出去,半空中将天龙破城戟高高举起。
他有一身千钧神力,那虎蹲炮又不算太重。
大戟挟着万钧之势砸向炮身!
“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炮架应声而裂!
炮身猛地一旋,炮口竟被砸得调转方向,直直地朝向了金军指挥高台。
恰在此时,药捻子烧到了头。
轰——!
一声闷响!
炮口喷出一团火光!
实心铅弹从虎蹲炮中激射而出!
带着一道模糊的残影,掠过数百步的距离,重重地砸向了金军指挥高台上那面绣着金龙的黑色汗纛......
那一瞬,仿佛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炮声散去,硝烟散开。
金军指挥高台上,汗纛没断。
但,高台上却已乱成一团。
“大汗!”
“大汗!”
“大汗中炮了!”
“快!传御医!传御医......!”
金国文臣武将的嘶吼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杂成一片。
努尔哈赤中炮,正不知是死是活......
而在炮阵之上,巴图蒙克还站在原地。
牢弟张大着嘴,看看石猛,又转过头来看向那高高的指挥台。
他咽了一口吐沫,喃喃道:
“大哥......”
“我好像又......又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