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听清了,是传位于十四阿哥!(1 / 1)

那发虎蹲炮的铅弹从炮阵方向飞来,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努尔哈赤身上。

这位叱咤辽东数十年的金国雄主,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被那枚实心铅弹轰中了右胯。

铁弹裹着万钧之力,将他半边腰胯生生轰飞,血肉碎骨溅满了半丈之地。

他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从高台的座椅上翻落下来,重重摔在台板上。

“大汗!大汗......!”

哭喊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

金军指挥高台之上,瞬间乱成一团。

文臣武将们疯了一般朝高台上涌去。

有人抱着努尔哈赤残缺的身躯大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喊“大汗中炮了”。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贝勒、贝子、旗主、大臣,此刻一个比一个慌,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高文臣达海急得直跺脚:

“别喊了!都别哭了!”

“你们再喊下去,全军都听见了!”

“军心一乱,咱们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四大贝勒之首、两红旗之主的代善,一脚踹翻了两个挡路的大臣,腰间佩刀“噌”地抽了出来。

他黑着脸,刀光在火光下冷森森地一闪:

“都给我噤声!”

“大汗中炮之事,谁敢再喊一个字,休怪我刀下无情!”

贴身虾将穆喀达也反应了过来,一挥手,百余名虾兵虾将呼啦啦围拢上来,将整个指挥高台封锁得铁桶一般。

那些还在外围一些的人,直接被虾兵们用脚踹、用刀背砸了回去,一个也不许靠近。

费了好大的劲,高台上才勉强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里全是恐惧。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血泊中的努尔哈赤,谁也不敢说话,只听见那粗重而急切的喘息声。

终于,努尔哈赤在剧痛中悠悠转醒。

他努力地转动脑袋,浑浊的目光从身边一张张脸上扫过。

代善、萨哈廉、德格勒、达海、库尔禅、阿济格、多尔衮、多铎......

全都在。

都跪在他身旁,一个个脸色惨白。

老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有一口浓痰堵在里头。

“天意......天意亡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血沫子说得含糊不清:

“本汗恐怕......是不行了......”

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抬了抬仅存的左手:

“你们......不要声张......”

“全力组织大军......有序撤退......”

“待恢复力量......再图入关......”

众文武大惊大悲,正哭着要劝。

努尔哈赤却用尽力气道:

“休要哭泣。”

他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呼吸也越来越弱。

但还是强打着最后的精神安排道:

“我死之后......”

这四个字一出口,高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大汗要交代后事了。

而且是最重要的事,汗位传承。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直了身子,向前探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努尔哈赤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要从肺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我死之后,大金汗位......”

他的声音像风里的残烛,忽明忽暗,弱不可闻道:

“传位于......传位于......四......”

那个“四”字之后,便再没有了声息。

努尔哈赤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空。

那目光却已经散了,正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

一代枭雄,被炮轰而亡!

“大汗!”

“父汗......!”

“我的大汗呀......!”

哭声再次爆发,这一次比方才更撕心裂肺。

伏地大哭者有之,揪着自己的头发以头抢地者有之。

更有人拔刀放在脖子上大喊着要追随大汗而去,但始终下不了手......

代善脱了头盔,跪在努尔哈赤身旁,双肩剧烈地抖动着。

多尔衮和多铎两个小的,更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两行。

可哭声没能持续太久。

重臣库尔禅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沙哑着嗓子道:

“诸位,都先别哭了。”

“大汗方才交代的后事,大家都听见了?”

他还没说完,一个镶白旗的年轻将领已经抢着开口了:

“我听清了!大汗说的是传位于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便是多尔衮。

此言一出,哭得正伤心的多尔衮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中却满是茫然。

“放你妈的屁!”

有人破口大骂,道:

“他多尔衮有什么资格继承汗位?”

“我看你是收了阿巴亥的银子!”

另有人附和道:

“就是!”

“大汗说的明明是传位于三贝勒莽古尔泰!”

“三贝勒战功赫赫,所部正蓝旗如今就在乾朝神京城下,不传他传谁?”

又一人跳出来,暴怒道:

“你才放屁!”

“莽古尔泰凶残暴虐,手刃生母,他有什么资格继承汗位?”

“大汗生前最倚重的是四贝勒皇太极!”

“这几年伐乾、征高丽、平科尔沁,哪一桩大事不是四贝勒在操持?”

“大汗亲口说的‘四’,那就是四贝勒!”

(ps:皇太极实际排行老八,但在四大贝勒中排老四,这里用了四贝勒的顺序。

就像代善实际排行老二,但一般称之为大贝勒。)

代善霍地站了起来,铁青着脸道:

“都给我住口!”

“眼下大汗尸骨未寒,我军外有强敌压境,内有三军惶惶。”

“你们他妈的在战场上吵这个?”

“是想让全军的兵卒都知道大汗驾崩了吗?”

库尔禅也道:

“诸位,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大汗方才说得很清楚,当务之急是组织撤退。”

“汗位之事,待退回盛京再议不迟!”

正所谓,朝中无派,千奇百怪。

看似团结如一块钢板、战斗力骁勇无比的女真人也是一样。

旧的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

正是一团浑水的时候。

大金国最高的权力就在眼前,正不知多少人想上去争一争呢!

几大贝勒势均力敌,这个节骨眼上,你想让他们团结?

那不是他妈扯淡吗?

更兼——

有的人是真想染指那最高的汗权。

毕竟,现在不把汗位抢过来,待回到盛京城,就铁板钉钉真成皇太极的了。

还有的人,就纯粹是为了搅!

尽管我不可能坐上去那位置,但是‘你’也别想坐上去!

毕竟,咱俩平日里就不对付,平时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倘若你坐上了汗位,那我踏马往后还有好日子过?

就不让你上位!

就纯搅!

于是便有人抽刀瞪眼道:

“放屁!”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明日谁听谁的号令?”

“正是!”

“若是撤退途中再起内讧,这二十几万人马全得扔在山海关下!”

“十四阿哥虽幼,却是大汗大妃所出!大汗亲口说‘十四’,这有什么可争的?”

“卧槽?你耳朵里塞了马粪?大汗说的是四!是四!是四贝勒!”

“停停停!”

“大汗的遗命当然重要,可天命七年的时候,大汗还定下了‘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八王议政)的规定,新汗王必须由八旗旗主贝勒集体推举......”

“............”

高台之上,吵作一团。

而在这片混乱之外,山海关城头上。

太上皇赵烈已经通过千里镜,把那一幕看在了眼里。

他看到石猛飞身击炮,看到炮口转向,看到那发铅弹带着火光砸向金军指挥高台。

虽然他看不清努尔哈赤是死是活,可整座高台乱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死战不退的金国精锐,此刻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开始大呼小叫。

战机,这不是就来了?

赵烈猛地放下千里镜,眼中精光大盛,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成了!”

“嘿嘿!石小子成了!”

他面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高声喝道:

“努尔哈赤不死也残!”

“此刻金兵必已军心涣散!”

而后老头霍地转身,冲着身后早已候命的众将大喝:

“传朕旨意——”

“大开关城!”

“所有能打的都跟朕出城!”

“全线反攻!”

“杀金狗!给朕狠狠地杀!”

戴权在一旁扑通跪下,泪流满面道:“皇爷!您不能出城啊!”

“滚开!”

赵烈一脚踢开他,拔剑在手:

“你老狗懂个屁的打仗?!”

“打开城门!朕意已决!”

山海关下,号角长鸣。

一处处沉重的关城大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一队队憋了太久的乾军将士,从关城中咆哮着冲了出来,杀向那些还在发懵的金兵。

与此同时。

战阵上的石猛更是一个抓战机非常精准的选手。

当下二话不说。

飞身上马,提起大戟和双刃矛,带着麾下仅剩的不到百骑,疯了一般朝金军指挥台冲杀过去!

“杀啊!”

“杀!”

“杀一个贝勒,换一个爵位!”

“给老子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