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云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拿红蓝铅笔在五套方案编号上逐个划线。
"戊号装的是原厂件,从头到尾只做对照基准,数据只供参考,不纳入改进方案评定。"她在戊号上画了个蓝色方框,"封存,不动。"
"丙号,贝壳砂划穿油封,密封结构有致命短板。"红叉画上去,"顾厂长第五天就判了不合格,封停报废。"
"乙号,排砂槽设计没问题,但密封唇口结构需要大改,得重新开模、重新试验。短期赶不出来。"又一个红叉。
赵小云抬头:"能继续跑的,只剩甲号和丁号。"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赵启明站在旁边,脸色沉下来。他搓了搓后脑勺,凑到顾念念跟前压低嗓子。
"两套太少了。七天验证期还剩两天,最后要拿最终磨损数据说话。万一甲号或者丁号中间出了问题,一套都没有了。"
他朝孙师傅那边努了努嘴:"站里库房趴着七八台报废的旧轻骑兵,能不能拆几台旧件出来,拼凑一套应急的?"
"不拼。"顾念念说。
赵启明愣了一下。
"旧件公差乱七八糟,热处理批次不一样,拼出来的数据没法跟甲号丁号对照。"顾念念把赵小云的笔记本拉过来,指着上面的温度曲线,"到时候出了问题,分不清是方案的毛病还是旧件的毛病。白跑一趟,还浪费时间。"
赵启明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顾念念转头看向严守义和老周:"甲号和丁号目前跑出来的数据,你们俩判断一下,哪个方向最稳。"
严守义擦了擦手上的柴油,走到工作台前。
"甲号浅弧齿根过渡,应力分布最均匀。跑了五天,齿面磨损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微裂纹。"严守义指了指登记簿上的温度记录,"箱温始终没超过六十八度。"
老周接上话:"丁号轴向游隙放得比甲号大零点一毫米,端面不顶壳。配上沈翠芬的防砂挡圈,贝壳砂进不了轴承位。但丁号的密封唇口用的是第二种配方,冷水里泡久了硬度会变。"
"变多少?"顾念念问。
"还没跑够天数,数据不完整。"老周说,"至少还要两天才能看出趋势。"
顾念念站在桌前,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甲号齿根浅弧是核心。丁号轴向游隙和防砂挡圈是配套。"她拿起红蓝铅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组合框图。
"把甲号的浅弧齿根,和丁号的轴向游隙方案合到一起。密封用沈翠芬的中等硬度配方,外层套防砂挡圈。"
她在框图下面写了个数字:三。
"赶制三套正式验证件。两套上机跑最后两天,一套留作备用。"
严守义看了看框图,点了点头:"齿轮坯还够。上次从产业街带来的毛坯料还剩四根,够车三套主传动齿轮。"
沈翠芬从烘炉旁走过来,围裙上的胶渣还没擦干净。
"胶料够不够?"顾念念问。
沈翠芬掰着指头算了算:"加了石墨的中配方还剩大半桶生胶。压三套防砂挡圈绰绰有余。但密封唇口要用夹布纤维的,帆布条只剩两尺,勉强够三套。"
"够用就行,不留余量。"顾念念把铅笔放下。
她转头看向赵小云:"小云,把乙号和丙号的所有数据归档封存。从现在开始,所有记录只围绕甲丁组合方案走。"
赵小云点头,翻开新的一页,在抬头写上:甲丁组合验证件。
王强蹲在角落,正翻着一台旧齿箱的端盖。他拿卡尺量了量轴承座孔径,又量了齿轮总成的外径,在纸上记了两组数。
"顾厂长,"王强站起来,"这台旧壳子内腔比一号车那台还窄零点二毫米。甲号齿轮要装进去,轴向游隙得再调。"
"明天一早量完所有趴窝车的旧壳数据,逐台登记。"顾念念说,"不能只按一台壳子的尺寸做,得找出最窄的那台,按最差工况定公差。"
王强应了一声,把卡尺别回腰上。
孙师傅在旁边听了半天,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
"顾厂长,你砍了三套方案,就押两个方向。万一这两个也不行呢?"
顾念念看了他一眼:"孙站长,五条路线分头跑,每条都分一点人、分一点料、分一点时间。看着保险,其实哪条都跑不透。"
她指了指瓷盘里那三块断齿:"华兴就是什么都想兜住,结果一个死穴都没补上。"
孙师傅咂了咂嘴,没再说话。
沈翠芬已经蹲回烘炉前,把剩下的生胶条按配方比例切开,码在铁盘里。老周拿出模具,开始检查型腔内壁的刻纹深度。
赵启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顾念念旁边,压低嗓子。
"顾厂长,陈建华今天栽了跟头,华兴在海丰算是废了。咱们现在手里有浅弧齿根、有防砂挡圈、有触觉防呆纹,整套技术路线全是自己的。"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我琢磨着,咱们干脆把整机图纸重新画一遍。沿海版轻骑兵,从齿箱到底盘到密封,全按海丰的工况重新设计。直接推出去,把南城那几个老厂全压下去。"
顾念念手里的铅笔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