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一只旧齿箱吃下了新组件(1 / 1)

顾念念接过卡尺,看了眼读数,搁回木桌上。

零点四五毫米。座孔偏小。轴承外圈硬压进去,位置偏了,齿轮端面直接顶上壳子内壁。甲号齿轮的轴向总宽按标准壳子做的,塞进去,端面没有余量。

老周拿手电照进旧壳子内腔,手指在壁上蹭了一把,蹭下一层黑泥。

"这台是第一批下线的。"老周说,"那会儿厂里翻砂工艺没过关,铁水温度不够,壳子缩水。后来出的车才好一点。"

严守义在旁边擦手上的柴油:"我修过七八台这个批次的,十台里头有三台壳子偏小。"

顾念念点头:"那就按最差的来。这台壳子做极限基准板。"

王强和老周动手拆端盖。八颗螺栓卸完,旧壳子抬上工作台。老周拿内径千分尺量了三个方向,又拿塞尺量端面到凸台的距离,记在纸上。

"严师傅,上甲号。"顾念念说。

严守义搬过甲号齿轮总成。他双手端着齿轮,对准座孔,往里推。

推进去半寸,顶住了。

严守义加了把力。齿轮纹丝不动。端面死死抵在壳子内壁上,一丝缝隙都没有。

老周抽出零点一毫米的塞尺叶片,往齿轮端面和壳子内壁之间探。顶在铁壁上,弯了。换零点零五毫米的,勉强塞进个头。

老周把塞尺收起来,摇了摇头。

"端面间隙不够。冷车勉强能转,下了地齿轮一发热膨胀,直接抱死在壳子上。"

赵启明凑过来:"加垫片呢?轴承座外头垫几片铜的,把轴向空间让出来。"

老周从工具箱翻出一片薄铜垫片,贴在壳子上比了比。"尺寸倒是够。"

他把粗线手套在旁边的废柴油里蘸了一下,再去捏那片垫片。垫片滑得抓不住,从指头缝里掉下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看见没?"老周指着地上的垫片,"海丰的机手在烂泥地里修车,手套上全是油。你让他捏这玩意儿?掉泥里找都找不着。就算找着了,垫片偏半毫米,螺栓一紧,壳子就漏。"

赵启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顾念念看着卡在座孔里的甲号齿轮,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甲号轴向总宽太大,吃不下缩水壳子。试丁号。"

严守义把甲号拔出来,换上丁号齿轮。丁号的轴向总宽比甲号缩短了零点三毫米,游隙放大了零点一毫米。他端着齿轮对准座孔,往里一推。

咔嗒。落到底了。

老周拿零点二毫米塞尺探端面间隙,叶片顺顺当当滑过去。

"不顶壳。"老周说,"缩短的零点三毫米正好吃掉壳子缩水的误差。"

沈翠芬从水桶里捞出一只带刻纹的防砂挡圈,闭着眼,手指在圈沿上一摸。摸到凸棱,朝外。她把挡圈往轴头一套,大拇指一推。

严丝合缝。沉砂槽正对排砂孔。

王强握住传动轴转了两圈,没有卡顿。

"成了。"王强说,"不用改壳子,直接装。"

门口围着几个机手,伸着脖子往里看。

顾念念转头冲门口喊:"冯师傅,来装一遍。"

老冯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听见这话,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

"又来?"老冯哼了一声,但还是走过来了。

这回没蒙眼。顾念念让他背对着窗户,窗户透进来的光只够照亮工作台,老冯面前那台旧壳子暗沉沉的。

"整套齿轮总成,连挡圈带轴承,全装进去。"顾念念说。

老冯把粗线手套套上,手指在齿轮边缘摸了一圈。他凭手感把齿轮对准座孔,往里推。推到底,拿木柄小锤敲了两下。接着摸挡圈,凸棱硌手心,反手一扣。

整套总成落进旧壳子。

王强拿手电一照。齿轮端面不顶壳,挡圈凸棱朝外,沉砂槽正对排砂孔。

老冯把手套摘下来,在齿轮齿根上摸了一把。

"比上回那只顺手。"老冯说,"齿根这个弧摸着不硌手,滑溜溜的。"

门口一个穿破棉袄的老机手一拍大腿:"旧壳子不用换,塞个新齿轮就能下地?那省大钱了。买整机队里批不下款,买个齿轮组件还掏得起。"

另一个机手接话:"那以后修车不用等省城发件了。备件就在站里,五分钟换一个。"

孙师傅叼着旱烟袋走过来,没点,盯着工作台上的齿箱看了半天。

"顾厂长,这套组件,真能适配所有旧车?"

顾念念指着那台极限壳子:"这是尺寸最小的。它能装下,其他都能装。不用挑,盲装。"

孙师傅点了点头。他转头对身后一个机手说:"去库房,把那两台旧车的旧齿箱拆下来,搁一边。明天有用。"

机手当啷一声放下手里的扳手,小跑着去了。

顾念念转向众人:"就按这个来。丁号的轴向游隙,甲号的浅弧齿根,外头套沈翠芬的防砂挡圈。赶制三套正式验证件。"

她话还没说完,严守义已经在车床前开了机。铁屑飞出来,落在袖口上。

"齿轮坯今晚开粗车。浅弧齿根圆角半径按甲号参数走,轴向总宽按丁号缩短零点三毫米。"顾念念说。

严守义头也没抬:"坯料够。今晚能粗车两根,明早第三根收尾。"

"沈翠芬,三套防砂挡圈加三套密封唇口,中等硬度配方。"

沈翠芬从烘炉旁探出头:"胶料够。明天中午前压完。"

"老周,带上卡尺和塞尺,明天一早把站里所有趴窝车的旧壳子逐台测数据,取最小值。王强,逐台登记旧齿箱编号,量内腔尺寸、轴承座孔径、端面到凸台距离。"

老周应了一声。王强掏出小本子开始记。

赵小云翻开蓝皮登记簿,在新的一页写下:甲丁组合方案,适配极限小公差旧壳。

她合上账本,把钢笔别回口袋。

院子里,孙师傅蹲在库房门口,拿旱烟袋杆子敲着门框。一下,一下。

他盯着库房里头那两台黑黢黢的旧轻骑兵,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库房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