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赵胜,夜莺被抓(1 / 1)

“你……”赵胜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阵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年轻时也是练过把式的人,右腿虽然跛了,左腿却还能发力。他下意识地侧身一闪,左腿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拐杖下意识地往身前一横。

可那人出手太快了,像一条从暗处弹射而出的毒蛇。赵胜刚举起拐杖,后脑勺上便传来一声闷响。

一根胳膊粗细的硬木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一袋湿面摔在地上。

赵胜的两眼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间失了焦距。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半个字也没吐出来。两条腿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软地弯了下去。拐杖从他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墙根下。

接着,他的身体也倒了下去,像一只被抽空了米壳的老麻袋,瘫软在坑洼不平的巷道上。

“许哥,人被我们打晕了。”

小虎从黑暗中跨出来,手里还提着那根木棒,棒头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赵胜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晕得透透的。”

许超从巷口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他在赵胜跟前蹲下来,借着闪电划过的白光,看了看那张昏迷中的脸。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皮肤松弛蜡黄,嘴唇因为充血而微微发紫,整个人像一条被拖上岸的老鱼。

“带上他,先别弄死了。”许超站起身,目光已经转向三岔口的另一侧,望向那栋旧屋的方向,“里面还有一个。你们三个,立刻去拿下。记住,要活口。电台和密码本,一定要找到。”

“是,许哥!”小虎和老周同时低应了一声。

许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赵胜,然后单手将他提起来,像拎一袋旧棉被般甩到自己肩上。他的身材虽然不算特别壮硕,但底子极好,扛着一个干瘦老头毫不费力。

“你们动作快点,那女人不是简单角色,小心她察觉不对从后窗跑了。”

“许哥放心,老周已经摸过后墙了,后窗外面有铁栅栏,她跑不了。”小虎道。

许超没有再说,点点头。

小虎朝老周和另一名手下一挥手,三人猫着腰,贴着墙根,无声而迅速地向那间旧屋靠过去。

风仍在吹,雨点开始零零星星地落下来,打在瓦片上,发出极轻的“啪啪”声。

夜莺把电台收拾好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床底。藤箱被旧鞋和破布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常。她直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煤油灯。

她把灯芯又挑低了一些,让光线变得更暗,几乎只够照出桌椅的轮廓。

她走到门口,把门闩又重新插上。那门闩只是一根细木条,防盗的作用约等于无,但聊胜于无。她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在慌什么。

赵叔走之前说外面没有异常,以他那双在风口浪尖上熬了二十年的眼睛,不该看漏才对。

可夜莺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把方才发报的整个经过回想了一遍。从赵叔进门、对暗号、到拆阅纸条、准备发报、到自己提出疑虑、再到赵叔说服她…

每一个环节都清楚无误。但那股莫名的不安,像这屋子里的霉味一般,黏在她的呼吸里,怎么都驱不散。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她低声喃喃了一句,伸手按了按胸口,试图让心跳慢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可在这一条死寂的巷子里,任何脚步声都像在夜莺的耳膜上砸了一记重锤。

她屏住呼吸,右脚步伐极轻地往后退了半步。

“咚、咚、咚。”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接着,响起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夜莺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对。这敲门声不对。赵叔每次回来敲门的暗号,是三短一长再两短。节奏完全不对。

她的后颈像被人浇了一瓢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赵叔绝不会用错误的暗号敲门。来的人,不是赵叔。

“不好!”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夜莺转身就朝卧室的窗户冲去。那窗户虽然蒙着一层厚厚的蓝布窗帘,但没有被木板钉死,外面是铁栅栏。可她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先翻窗出去,再想办法撬开铁栅栏,总比在屋里坐以待毙强。

可她还是慢了。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门闩处传来“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整扇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猛踹开来,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一声暴喝从门外炸响,一个黑影如豹子般扑了进来,手里掏出一把飞镖,猛地一甩,咻的一下,飞镖朝着夜莺就爆射了过去。

夜莺魂飞魄散,拼命朝窗户冲去。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窗帘边缘,身后一道劲风已经破空而来。她下意识地一侧头,只觉得右小腿后侧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条贯穿。

她惨叫一声,整条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身体猛地朝前扑倒,额头撞在窗台下方的墙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她瘫软在地,右腿抽动了两下,再也使不上力气。小腿后侧插着一把窄细的飞刀,只露出半截木柄,血液正沿着刀柄周围的皮肉涌出来,很快浸透了她青布裤子的下半截。

“抓住她!”

小虎当先冲进屋内,一脚踢开夜莺手边掉落的一只水壶,拧住她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另一名手下也扑了上来,用膝盖死死压住她的腰,三两下就把她的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我告诉你们,这里是法租界,容不得你们胡作非为!我要……”夜莺拼命挣扎着,仰起头来,声嘶力竭地喊着。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脸上又是血又是汗,模样看起来凄厉而疯狂。但她的喊声刚拔到最高,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因为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他一步步走进屋来,脚步沉而缓,每一步都像踩在夜莺的心尖上。外面的风从敞开的门洞灌进来,把他身后的雨点吹得横飞。

而此人正是许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