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镶金镶钻(1 / 1)

外贸服装厂的车间,炸锅了。

流水线上的女工们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兴奋。

厂里出了个重磅新闻。

那个平时踩着高跟鞋、板着冷脸,把几千名女工管得服服帖帖的“活阎王”杨明珍主任,突然递了辞呈。

不干了。

辞职的原因,在车间里传得神乎其神。

听说杨主任,拉到了一笔通天的巨额投资。要自己出去单干,开大厂了。

杨明珍是个聪明女人,为了在沿海的代工圈子里给自己拔高身价。

故意把那天晚上王昆说的话,不经意间漏了出去。

“一个小目标。”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厂里。

“听说了没?杨主任拉到的那个小目标……是一个亿!”

一个正在剪线头的女工压低声音,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亲娘哎!一个亿啊!那得装多少个麻袋?得用多少辆解放大卡车拉啊!”

在90年代初,对这群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赚一百多块钱的底层打工妹来说。

十万块就是天文数字。

一个亿的概念,直接把她们的认知击穿了,轰成了渣。

晚上下工。

女工宿舍,大通铺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几个从西北西海固来的女工,端着搪瓷盆,坐在架子床边泡脚。

听说那个随手砸出一个亿的投资人,是她们大西北的首富王昆。

这群女工心里觉得与有荣焉,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但紧接着酸水就往上冒,咕嘟咕嘟的。

“昆子叔也真是的,心眼偏到姥姥家了。”

一个胖女工拿着毛巾擦脚,语气酸溜溜的。

“自己老家的首富。有钱咋不顾着点咱们老乡?

给那个一天到晚板着脸,扣咱们工钱的八婆投一个亿,真是白瞎了那老些钱!”

旁边一个短发女工撇了撇嘴,反驳道。

“拉倒吧,你没听说吗?昆子叔也给咱村的张一娟投钱了。就在市中心开大火锅店呢。

给了五十万!”

“五十万跟一个亿能比吗?那是天上地下!”

胖女工把洗脚水泼在门外,压低声音满脸的八卦。

“要我说啊,王老板就是看上杨主任那身段了。你没看杨主任那腰扭的。

男人嘛,还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几个女工哄堂大笑。

笑完之后,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极度懊恼和嫉妒的情绪在蔓延。

“杨主任是长得带劲。但睡一觉,给一个亿?这价码也太特么高了吧!”

一个平时最爱打扮的女工叹了口气,满眼都是后悔。

“唉,别说一个亿,给我一百万,让我天天给他洗脚端尿盆,我都愿意啊!可惜咱们连大老板的面都见不着!”

王昆这随口一句“一个小目标”。

在不经意间。

把这群刚刚走出黄土地,见识了沿海花花世界的女工心里的“物价”和拜金欲。

彻底拉高到了一个扭曲的地步。

哄抬物价了,属于是!

宿舍最角落的下铺。

秋红坐在床沿上,默默地听着这些议论。

她是这群女工里最穷、最抠搜的一个。因为洗澡费水,没少跟宿舍里的人闹矛盾。

她是个单亲妈妈,在西海固的时候丈夫出意外死了。

留下个体弱多病的拖油瓶。

她拼了命地省吃俭用,连洗澡都舍不得多用半盆水,就是为了寄钱回去给公婆养孩子。

活得像条狗。

秋红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看着这拥挤、阴暗、散发着霉味的集体宿舍。

但现在王昆随手砸出五十万给张一娟,给杨明珍投一个亿的传说,像毒药一样腐蚀着她。

贫穷的刺痛,像毒蛇一样咬着她的心。

省吃俭用踩一辈子缝纫机,也买不起大老板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渣。

秋红转过身,从枕头底下的破布包里,摸出一支极其廉价的口红。

这是她来福建后买的唯一一件奢侈品。

她对着床头那块缺了一个角的小镜子,把口红仔仔细细地涂在嘴唇上。

抿了抿嘴。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姿色依然不差。透着一股西北女人成熟的风韵。

秋红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变得极度决绝。像一头饿极了的母狼。

繁华商业街。

火锅店的装修进入了收尾阶段。大红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

王昆这几天没回那家五星级酒店。

他在火锅店二楼的杂物间里,支了张行军床直接睡在工地上了。

他美其名曰是陪张一娟“同甘共苦”,盯装修。

其实,这是大老板的恶趣味。

他就是想近距离看看,张一娟这个村姑,什么时候能开窍。

什么时候能看懂,他这个金主爸爸住在这儿的“深意”。

但张一娟太轴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装修队死磕。半夜还在核对桌椅的采购账单,累得沾着枕头就打呼噜。

根本没心思考大老板为啥不去住大酒店,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店开起来。

王昆看着这轴丫头,有时候也觉得好笑。

深夜。

外面街道上的路灯已经熄了,整个二楼静悄悄的。

王昆躺在行军床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闭着眼睛。

“吱呀——”

杂物间的破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黑影轻手轻脚地摸进屋里。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身段。

王昆没动,继续均匀地呼吸着装睡。

黑影走到行军床边,停顿了几秒钟。

紧接着。

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试探。

黑影直接掀开王昆身上的薄被子,像一条滑腻的水蛇一样,钻进了被窝。

冰凉的身体贴了上来。一双带着茧子的手,极其主动、甚至有些粗暴地抱住了王昆的脖子。

呼吸急促,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王昆没有推开。

他感受着怀里那具颤抖的身体,鼻子动了动。

一股廉价脂粉的味道,钻进鼻腔。

这不是张一娟身上的味道。

张一娟这几天天天在工地上吃土,身上只有石灰和汗水味。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黑暗中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掐住了怀里女人的下巴。

“偷香窃玉,你胆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