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黄铜锅子里的红油翻滚，羊肉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福建本地的老板吃得满头大汗，酒过三巡，话题开始往荤的上面扯。
他们看看一身干练职业装的杨明珍，又看看坐在主位的王昆，眼神里透着戏谑。
“杨总。”一个秃顶老板举着酒杯，笑得有些油腻。
“听说王老板一掷千金，给你准备了一个亿的嫁妆？这手笔，咱们整个福建也找不出第二家啊！”
其他人跟着起哄。
“就是啊杨总，以后咱们得仰仗老板娘多多提携了！”
杨明珍是个久经沙场的狠角色。
她没脸红也没生气，反而端着酒杯直接挤到王昆身边。
她一屁股坐下，丰满的身子紧紧贴着王昆的胳膊，热情地挽住他。
“张总说笑了。”
杨明珍笑靥如花，声音娇滴滴的。
“王老板不仅是我的贵人，更是我精神上高度契合的伴侣。”
此话一出。
酒桌上的起哄声瞬间哑火。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心里都在骂娘。
神特么精神伴侣！图人家的钱就直说，还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西北来的狗大户，真是艳福不浅！
王昆任由杨明珍贴着。
他捏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扫了杨明珍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拔x无情老手姿态。
这做派更是让在场的老板确信，这土包子绝对是条深不可测的过江龙。
饭局散了。
王昆站在门口，叼着牙签送客。
一个做餐饮供应链的老板凑过来，递上一张烫金名片满脸堆笑。
“王老板，您店里这滩羊品质确实绝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在沿海做做大做强？投资额咱们好商量。”
王昆扫了一眼名片，没接。
他随手一指大堂。张一娟正拿着抹布，利索地擦桌子。
“这种小买卖，我不掺和。”
王昆吐掉牙签。
“张老板现在全权负责这家店，你想谈合作去找她。”
那老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一娟。
张一娟眼观六路，立刻放下抹布。挺直腰板迎了出来。
“老板贵姓？里边请，咱们喝杯茶慢慢聊。”
张一娟熟练地递烟倒茶，气场隐隐有了几分女强人的雏形。
王昆冷眼旁观，心里嗤笑。
老子分分钟几十万上下，哪有空天天盯这点羊肉火锅？
这火锅店，就是随手落的一步闲棋。
王老爷一时心软，拿来教这个村姑练手罢了。
夜深了。
火锅店打烊，秋红在后厨洗碗。
二楼的杂物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杨明珍终于等到了单独汇报的机会。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她熬了几个通宵，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商业计划书。
“王老板，您过目。”
杨明珍双手递过去，满脸自信。
计划书的核心很清晰：买地、建厂房。
去中西部招几千名廉价女工，然后疯狂接欧美大厂的次级代工订单。靠压榨劳动力和走量，赚取微薄的差价。
这就是目前沿海最主流、最稳妥的发财路子。
王昆靠在行军床上，接过计划书。
他随手翻了两页。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啪！”
王昆猛地把计划书摔在地上，一脚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声音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格外刺耳。
杨明珍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有钱都不会用！”
王昆毫不客气，指着杨明珍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给你一个亿，你就打算拿去干这种卖苦力的下贱活？
招几千个人踩缝纫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杨明珍瞬间破防。
她眼眶红了，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直接顶撞回去。
“王老板！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杨明珍胸口起伏。
“整个福建，整个沿海！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只要拿到配额，单子多得做不完！
这怎么叫下贱活？这是最稳妥的赚钱方式！”
王昆冷笑一声。
他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明珍。
“稳妥？”
王昆直接用后世二十年的商业视角，开启无情降维打击。
“你现在接代工，看着热闹。欧美随便找个理由，卡一下你的配额，你几千号人吃什么？工厂直接停工！”
杨明珍愣住了。
王昆继续输出。
“上游品牌商随便压一成利润，你就得喝西北风。
哪天遇到金融危机，经济稍微一动荡，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壁垒的小破厂！”
杨明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这些隐患她懂，但从来没人敢这么赤裸裸地撕开给她看。
“真想拿我的一个亿做大，听好了！”
王昆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你做供应链整合商！”
“第一步，拿钱去买下几家濒临破产的国营纺织厂。掌控核心制造和优质面料渠道，从源头掐断竞争对手的咽喉。”
“第二步，别特么天天盯着洋人的臭鞋底子舔！给我孵化国内的自主品牌。打响内销名气。”
“第三步，吃透线下加盟和连锁商超。重资产控源头，轻资产做终端！”
王昆盯着杨明珍的眼睛。
“这，才叫商业帝国。”
杂物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明珍被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套超越时代的组合拳打下来，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行业精英。
但在王昆的蓝图面前，她发现自己就是个捡破烂的。
杨明珍看王昆的眼神，彻底变了。
少了算计，多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回去重写。”
王昆重新躺回床上，点燃一根雪茄。
“别做梦我会一次性给你一个亿。
钱分批打，按照项目节点考核。敢玩花样，我让你在沿海混不下去。滚去改方案吧。”
杨明珍非但没有生气。
她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份破烂的计划书。
对着王昆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下楼去肝新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