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娟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
她端着洗好的水果,原本想送进去。却刚好把屋里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亲眼看着杨明珍被骂得狗血淋头。
在厂里高高在上,踩着高跟鞋巡视车间,连咳嗽一声都能让几千女工大气不敢喘的“活阎王”。
此刻在王昆面前,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杨明珍不仅没生气,反而像个刚进厂的小学徒一样,感恩戴德地鞠了一躬,拿着破烂的计划书退了出来。
张一娟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直到杨明珍的脚步声在楼下消失,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
一种前所未有的慕强心理,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盯着几十块钱的菜价斤斤计较,是多么的可笑。
王昆的眼界和手段,根本不是她这个西北村姑能仰望的。
张一娟端着果盘转身下楼。
一楼后厨,秋红正蹲在水槽边,用冷水洗着油腻腻的碗。
秋红缩着肩膀,像个随时会挨打的受气包。昨晚的事,抽干了她身上最后一丝精气神。
张一娟停下脚步,看了秋红一眼。
暗暗攥紧了拳头。
她不想做洗碗的秋红,也不想做被当狗骂的杨明珍。
她要往上爬。在这个沿海的花花世界里,在这个残酷的商场上,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二楼那个男人。
夜深人静。
大堂里的灯关了一半。
张一娟坐在收银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
她核对着今天的进货单。羊肉消耗了多少,底料用了几包,酒水卖了多少瓶。
每一笔账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利润很惊人。
算完最后一笔账,张一娟合上账本。
她先去浴室洗了澡,洗的很是仔细。这次泡了一杯店里上好的毛尖,端着茶盘上了二楼。
杂物间里。
王昆正躺在行军床上抽雪茄。
张一娟推门进去,把热茶放在床头的纸箱上。
“昆哥,喝口茶。”
张一娟没走。她站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挑了挑眉。
“没大没小,你应该喊叔!”
张一娟脸一红。但眼神却没有躲闪,直勾勾地盯着王昆。
“不喊了,以后都不喊了。”
张一娟咬了咬牙,直接把话挑明。
“昆哥,昨晚的事是我笨。我今天算盘打了一整天,总算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王昆似笑非笑的表情。
“昨晚你就是故意吓唬我。故意让我写那张连带赔偿保证书。
你压根就没吃亏,你就是想敲打我。”
王昆乐了。
“哟,村姑开窍了?没白让你当老板娘。”
张一娟深吸一口气。
“昆哥,我以后不嫁人了。”
张一娟声音不大,但语气极其坚决。
“我跟你打一辈子工。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王昆弹了弹烟灰。
“搞这么严重干什么?老子最烦道德绑架。”
张一娟摇摇头,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
“不是道德绑架,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她指了指楼下。
“刚才那个福建老板找我谈合作火锅店、合作大宗批发。
我心动了。
我想接下这个买卖,我想把火锅店做大做强。但我自己没那个本事,我压不住那些地头蛇。”
张一娟看着王昆。
“连杨主任那么厉害的人,在你面前都得低头。我一个村姑,凭什么得到你绝对的支持?”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背景,没文化。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绝对的忠诚。还有我这个人。”
说完。
张一娟没有再犹豫。
她俯下身笨拙地凑过去,直接吻住了王昆。
动作很生涩。
西北村姑特有的蛮劲,甚至磕到了王昆的门牙。
一股淡淡肥皂味扑面而来。
张一娟五官本来就生得出挑,虽然皮肤有些黑,但高原红褪去后,透着一股野性生机的美感。
这也是王昆当初愿意顺手拉她一把的原因。
长得丑的,王老爷可没那个闲工夫培养。
王昆顺势丢掉雪茄,一把将张一娟搂进怀里。
“哎呀!”
王昆夸张地大喊一声。
“你害苦了我啊!我把你当女强人一样培养,你居然馋我的身子!”
张一娟满脸通红,紧紧抱住王昆的脖子不撒手。
杂物间里的行军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此处拉灯留白)。
夜色更深了。
张一娟靠在王昆的胸口,脸色红润。之前的青涩和局促,彻底褪了个干净。
她手指在王昆胸膛上画着圈。
“昆哥,你真牛。”
张一娟半是娇羞,半是感慨。
“难怪水花姐和麦苗在老家,能相处得那么和睦。我还以为是她们脾气好。”
张一娟吃吃地笑了起来。
王昆翻了个身,仗着三倍体质蠢蠢欲动。
“既然知道你昆哥牛,那咱们再探讨一下业务?”
张一娟吓坏了。
她赶紧按住王昆的手,连连求饶。
“别别别!昆哥,我真不行了。”
张一娟喘着气。
“明天早上五点我还得去菜市场盯货,虽然咱们主打的是羊肉,但蔬菜也要新鲜……嗯,嗯,再折腾明天店里该开天窗了。”
王昆倒也没勉强。
他躺回去,伸手摸了摸张一娟的头发。这村姑上了道之后,确实懂事了不少。
张一娟松了口气。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穿好衣服话锋一转。
“昆哥,有件事我想求求你。”
“说。”
“是秋红。”
张一娟看着王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秋红其实挺可怜的,她是单亲妈妈,老家的孩子又体弱多病。
她每个月寄回去的钱,连抓药都不够。”
张一娟叹了口气。
“她实在是在厂里熬不下去了,穷怕了,才走了歪路。”
王昆没说话。
张一娟很聪明。她知道王昆不是发善心的人,于是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昆哥,昨晚秋红不懂规矩,惹你生气了。”
张一娟非常主动地说道。
“我让她现在上来,重新给你道个歉,你看行吗?”
王昆挑了挑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具老板娘手腕的女人。知道她在做顺水人情,也在巩固自己后厨班底的威信。
“你这老板娘,倒是挺会安排。”
王昆拍了拍她的腰,没拒绝。
“去吧。”
张一娟穿好鞋,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不多时。
楼下传来了细碎而胆怯的脚步声。
杂物间的破木门,再次被推开。
秋红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屋里没开灯。
王昆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过来。”王昆吐出一口烟圈。
秋红颤抖着,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