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钦天监那位吴监副,倒也不是盲目站出来胡编乱造。
毕竟命理之说本就玄之又玄。
甭管是翻阅历代道家典籍,还是借用什么星象之说,总归是能在某个地方硬搭上点边儿的,加之四公主毕竟是天潢贵胄。
皇帝的女儿。
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这消息递上去之后,还真就没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礼部也识趣地未再提及婚期之事。
皇帝没有提出异议。
是因为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而朝臣之所以没有提出异议,其实关键也在于……这件事毕竟没有牵扯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俗话说得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有就是。
九皇子已然就藩,若无意外,这辈子基本就和储位无缘了,一个闲散藩王的妹妹,是不是要延缓婚期,真就没那么要紧。
所以这事儿。
没闹两天就被下了定论。
只不过朝中诸臣在闲聊的时候,难免会为纪家如今的境遇感到唏嘘。
想当初纪林在兵部侍郎之位上坐得好好的,就因为搅和进了储位之争,如今才会被发配到云南那么个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他们家那个次子纪文敏。
也是个没运道的。
更直白来说,是个倒霉透顶的。
想当初和四公主定下婚约的时候,纪文敏都多大了?二十岁,已然及冠,若不是被公主和贵妃看上,指名道姓叫他尚主,人家早就成婚了。
凭借当时纪家的门第。
就算只是嫡次子,也能娶到一位家世不错的姑娘进门,而且他的那张脸生得不错,若是运道再好些,公侯之家的女儿说不定也能攀上。
哪像现在。
为了尚主,平白蹉跎了两年光阴不说,皇家竟还要往后拖延。
等四公主沈萌十八岁时。
纪文敏二十四。
不妨满京城打听打听,哪个勋贵官员家的儿子二十四岁还未娶妻?
当然了。
这场婚事如果深究起来,未必就是贵妃和公主的一厢情愿,京城之中二十四岁未成婚的公子寻不到,弱冠之龄未曾定亲的公子,又何尝不是凤毛麟角?
当初纪文敏二十岁还没定亲。
搞不好本就是冲着尚主去的。
若真如此。
只能道一句自食其果了。
……
夜。
万籁俱寂。
白日里的一场小雨,叫晚间的气温又降了几个度。
纪府正堂门窗紧闭。
堂内,纪林的正房夫人尤氏坐在主位,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分坐在下首,府中其他庶子庶女皆未列席,下人也尽数被打发到了外头守门。
长久的沉默之后。
尤氏依次看了看两个儿子。
叹了一声。
声音很平静:“如今咱们家是什么情形,想必你们两个比为娘看得清楚,前阵子你爹传信回来,说选错了路不可悲,可悲的是连回头重来的勇气都没有。”
那封信中说了很多。
有些话虽然很隐晦。
但好歹夫妻多年,她看得分明,老爷这分明是后悔当初早早站队。
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如今九皇子势微,基本已经无望登临大宝,纪家若还死守着那点儿忠心,恐怕日后还有走不完的下坡路。
若贵妃和九皇子当真值得效忠,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看看眼下。
他们的忠心未免显得太过可笑了些。
纪家会沦落到这步田地,皆因被贵妃和九皇子牵连,说句为“主子”流过血、流过泪应该不过分吧?
贵妃他们又是怎么回报的呢?
卸磨杀驴。
不,不对。
他们纪家恐怕连拉磨的驴都算不上,没了利用价值之后,充其量不过是路边一块可以随意踢走的石头。
“文敏,当初决定叫你尚主,确实是我和你爹共同的决定。”当时他们夫妻想得很简单,既然选择投诚,就索性投得彻底些。
还有什么关系,能紧密过姻亲呢?
只要文敏娶了四公主,便是彻底绑上了九皇子的战车。
谁曾想。
九皇子竟然会那般不堪一击。
尤氏揉着额角再次叹息一声。
“眼下婚事出了这番波折,也算是咱们家自作自受,贵妃虽搬了钦天监出来遮丑,可她到底想遮的是什么,文敏你心里应该有数。”
无非是瞧着纪家如今没落了,便觉得纪家二郎配不上公主了而已。
这次能用命理之说来拖延婚期。
焉知还有没有下一回。
纪文修和亲娘显然是一个想法。
放下手中的茶杯。
蹙着眉头看向弟弟:“二弟怎么想的?你如今二十二了,固然可以再坚持等上两年,谁也挑不出你的错处,可,两年之后呢?
万一又闹出个什么幺蛾子,你难道还要继续蹉跎下去?”
两年复两年。
人的一生有多少两年能用来耽误?
陛下的女儿不愁嫁,永远都有想攀附皇权的人排队等着。
届时二弟要如何自处?
纪文敏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似很平静,实则他袖子里的那双手早就紧握成了拳头,母亲和兄长所说的,他何尝不明白?
甚至。
他比家人知道的更多。
当初马球赛上,四公主看向姜家二房那位冰山小公子的眼神,他忘不了。
那个眼神,是那样的炙热、憧憬,是那样的志在必得。
四公主哪里是想拖延婚期?
她分明……
摇摇头发出一声苦笑:“阿娘,兄长,你们不必担心我会舍不得,公主心中已然有了旁人,不管是两年后还是四年后,她都不会嫁我。”
人家是公主。
想找理由拖延婚期太简单了。
“什么?竟是如此?”
尤氏一整个面色大变,和同样面露震惊的大儿子对视一眼。
随即又急忙问道:“此话当真?你从何处得知?”
“自然当真,至于从何处得知,娘您就别深究了,为今之计,儿子想主动退掉这门婚事,也省得贵妃娘娘和公主继续为难。”
贵妃扯出钦天监来拖延婚期。
不过是不想落得一个卸磨杀驴的坏名声。
说白了。
这桩婚事已经名存实亡了。
婚期能拖第一次,自然就能拖第二次、第三次。
既然如此。
纪家何不识趣一些呢?
尤氏和纪文修闻言面露难色,尤氏第三次叹气,道出一句极为残酷的事实:“你说得容易,可这事着实难办。”
那可是皇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