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刘宗周头铁硬刚朱由检(1 / 1)

封赏!

封赏是肯定要的,问题在于,怎么封。

王景安现在的官职是山西、山东总兵。这都是他凭战功得来的,这次这么大斩获,封赏小了,拿出去让人笑话。封赏大了,太仓也没这么多银子。

东林党几位高层眼神交换,前几日就商议好,决不能放任这个政敌攫取更多利益,继续成长下去。

大儒刘宗周站出来,他虽然不是东林党的核心成员,但他与东林党关系密切,在政治立场和学术思想上都是东林阵营的坚定支持者。他更像是一位与东林党“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正直士大夫,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党派成员。

刘宗周在政治上与东林党人站在同一阵线,共同对抗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他是明代大儒,他创立的蕺山学派与东林学派在思想上有很深的渊源。尽管他与东林党人关系密切,但他又以其独特的刚正和批判精神,与东林党保持了距离。

所以,学界有时将他归入东林党人的广义范畴,是着眼于他共同的政治理想和学术追求。但他一生清廉刚正,秉持独立立场,更符合一位以天下为己任、而非以党派为依归的传统儒家孤臣形象。

言归正传。

“臣以为,赏银五千两,加兵部左侍郎衔,已是极限。”

“五千两?”

兵部尚书杨嗣昌差点笑出声来:“刘大人可知斡难河一役缴获了多少?八旗战马三千六百匹,甲胄两万副,金银器物折算下来不下百万两,你拿五千两去打发的,是一个杀了阿济格的统帅?”

“杀阿济格者乃察哈尔额哲,非王景安亲手所斩。”刘宗周坚持自己的态度。

听了这话,在场不少人心里嘀咕,这他妈不是抬杠么,哪有三军主帅亲上战场斩杀敌将的?

不过没人站出来,现在武将有冒头的趋势,这对文官来说可不是好事。

刘宗周侧过头来,目光淡淡落在杨嗣昌脸上:杨大人是兵部尚书,当知军功核验自有法度。首级是额哲割的,战报是王景安写的,中间少了三司会勘、御史监阵的环节,这账经得起推敲么?

“经不起推敲?”

杨嗣昌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册子摔在御案边:“辽东暗线传回的密报,白纸黑字写着皇太极中炮后七日未朝,代善断臂后吐血不止,若有人能在战场伪造出八旗旗主的伤情,那臣倒要问一句,刘大人可愿领兵去草原上伪造一回给臣看看?”

“你!”

“够了。”

崇祯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偏殿瞬间静了下来。

“刘卿,你说王景安拥兵太重。朕问你,山西一镇四万兵,够不够守住从大同到宣府的那段边墙?”

刘宗周微微一怔,旋即答道:“回陛下,山西镇额兵四万三千,王景安出关时带走四万,只留三千守城,这本就是……”

“朕问的是够不够守。”

“若在平日,四万兵守千里边墙自然不够。但建奴主力既已在斡难河被击溃,短期内……”

“那朕再问你。”崇祯打断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烦:“若皇太极未在斡难河被击溃,四万兵够不够守?”

刘宗周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却不愿意顺着那个意思往下说。他是都察院的掌印御史,这辈子立身的根基就是据理而争四个字,若今日在殿上顺着皇帝的话头夸了王景安,明日朝堂之上便再无人敢质疑武将专权。

“陛下,臣所争者非功过,乃法度。”

他缓缓直起身子,膝盖在锦垫上碾过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他已经五十七岁了,跪了这么长时间,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声音丝毫未颤。

“王景安出关未经请旨,此其一;战后战报未经兵部勘合便直送通政司,此其二;自山西至宣府沿途驿站皆由他部属把持,朝廷敕令能否传入军中全凭他一人心意,此其三。陛下今日若封他做冠军侯,来日边镇武将个个学着擅离职守、僭越专断,到那时国将不国,社稷危矣!”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这么顶大帽子扣上,谁敢接话。

崇祯站起身来,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殿中央:“刘卿,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武将坐大,担心藩镇之祸重现,担心朕今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就收不回来。这些担心都对,朕不是昏君,分得清忠言与谄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杨嗣昌垂手肃立,张至发低着头假装在数地上的金砖,几个东林派的御史面色紧绷,而刘宗周仍然直挺挺地跪在原处。

朱由检轻叹一声,当皇帝十来年,前期被满朝文武糊弄,如今也是颇有心得,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些文官无非是担心武将做大,自己地位不保。

崇祯走到刘宗周面前:“可是刘卿,朕问你一句实话。自萨尔浒以来,大明对建奴打过几场胜仗?”

刘宗周的嘴唇动了动,竟然哑口无言。

“广宁之败,大凌河之败,遵化之败,朕登基十一年,每逢奏报里出现建奴二字,朕就要先做好听败仗的准备。如今好不容易打赢了一场,朕要封他一个侯,你们东林党就跑来跟朕讲法度?朕登基那年还下过罪己诏呢,法度管得了天灾还是管得了建奴的铁骑?”

杨嗣昌悄悄吁出一口气,袖中的拳头松开了几分。

只有刘宗周还跪着。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只是方才被皇帝那番话压下去的嘴角又慢慢抿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崇祯。

“陛下,臣还有一言。”

“说!”看到他这么冥顽不灵,朱由检有些愠怒。

“王景安今年三十一岁,挂两省总兵衔,掌四万雄兵,又新立下这等不世之功。陛下赏他侯爵,赐他铁券,恩荫他未出世的孩子——这些恩典叠加在一人身上,他日若再有战功,陛下拿什么赏?”

这一问来得极突兀,殿中几个武将顿时变了脸色。杨嗣昌正要开口呵斥,却见刘宗周抬手指向西窗外。

“陛下的江山不止山西一隅。蓟镇、宣府、辽东、登莱,哪个镇不需要良将?陛下今日把能给的都给了王景安,来日若再出一个斡难河之捷,陛下是封王还是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