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猪养肥了再杀(1 / 1)

“殿下说得在理。”王景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跨过门槛走进了花厅,站在灯影里。

所以我没有立刻让人把这事报给朝廷。殿下是亲藩,我是总督,咱们都在太原城里住着,有些事关起门来好说。”

他指了下旁边的吴富贵:“你看,监军我都带来了,为了就是怕他走漏消息,万一他一纸密折上书陛下,恐怕王爷余生只能困在凤阳高墙下。”

吴富贵擦了头上一把冷汗,自己还有的选?如今未有苦笑。

王景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嚎了半日,等他声音低了些,才开口:“殿下,我知道你冤枉。”

朱求桂愣了一下。

“令牌可能是管事的被人买通了偷出去的,龙袍也可能是有人偷偷放进暗格里去的。这些东西都可以是栽赃。可是点下别忘了,上次白莲教的事情,殿下和那白莲教首领可是交情颇深,若是这事情被陛下知道了?”

朱求桂脸色惨白,跪倒在地上。

王景安说着,蹲下身来,和朱求桂平视:“但殿下想明白一件事,这些东西现在是落在我的手里。若我不压着,递到京城去,殿下觉得陛下会不会信你一句‘本王冤枉’?”

朱求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他当然知道皇帝的心思,一个藩王被查出私藏龙袍,就算最后证明是栽赃,陛下也只会乐得借这个由头削了他的王爵。

皇帝巴不得看见藩王出事,好名正言顺地收回封地。

毕竟这种事哪有对错,只有利弊。

事到如今,朱求桂也明白了,这是把自己当猪宰了,不过如今也只能破财免灾。眼前这个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总兵,冠军侯,五省总督,别说在自己这里,整个天下都算得上全是滔天。

“侯爷,咱们之间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王景安止不住抽动,他看了下旁边放着的《三国志通俗演义》,这晋王老毛病还是改不了。

“殿下,我今日来,不是来拿你的。我是来跟你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那堆盔甲,那块令牌,还有这件龙袍,我都可以替你压住,不往京里报。”

王景安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东西:“但殿下得帮我一个忙。太原城刚打完仗,军中的亏空需要填,伤兵需要养。殿下是晋王,世代封在山西,手里想必不缺银子和田产。我想跟殿下借一笔银子,五十万两。另外,城北那三处庄子,划一半出来给我安置伤兵。”

朱求桂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不可思议,又慢慢变成了一种苦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件金线绣成的十二章龙袍,又抬头看了看王景安,忽然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王总督。”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孤闻古人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今日带兵围我王府,又拿这些东西来吓我,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桩利字罢了。”

王景安看着他,微微挑了下眉。这位晋王殿下方才还吓得跪在地上发抖,此刻却忽然换了副腔调,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故作镇定,还有几分强撑出来的豪迈,活脱脱像是从说书先生嘴里走出来的三国人物。

看来他也明白了,既然他同意,自己就陪着,让他过一把瘾。

他挥手让众人走出房间,屋内只剩下他和晋王两人。

朱求桂见王景安没有打断他,愈发来了兴致。

他伸手指着王景安,又指了指自己:“你拿这龙袍来诈我,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手段。我今日若不肯割地赔银,你明日便要将此事报与朝廷,那时我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嘿嘿,你倒是会学曹操!”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只是孤要问你一句,你这般行事,不怕天下人说你王景安欺压宗藩,形同谋反么?”

王景安听他说完,面色如常,只回了一句:“殿下,曹操当年在洛阳时,也是先借了天子的名头才能号令诸侯。可曹操治下的百姓,至少能吃饱饭。殿下在太原城里待了这些年,田庄攒了不老少,银子也攒了不老少,可城外的灾民、城里的伤兵,殿下可曾看过一眼?”

朱求桂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嘴张了张,那句“你欺压孤家”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用袖子掩了掩面,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书式的悲壮:“罢了罢了!孤今日栽在你手里,也算不亏。你比那些只会打嘴仗的东林党厉害得多。”

他放下袖子,看着王景安,正色道:“五十万两,孤拿不出这么多现银。但孤在城里有十一间铺子,城外三处田庄,还有几处山地的林产。你派人去估个价,折成银子,凑足五十万。田庄割一半给你,林产和铺子的三成交给你处置。如何?”

“这样吧,取个折中的法子,十万两银子,外加三万亩田地。”

朱求桂听了脸都黑了,刚要辩解,王景安一眼横过来,也只能低下头人了。

朱求桂伸出一只手来,像是要跟他击掌,又忽然缩了回去,低声嘟囔了一句:“孤这是跟曹操学的,先许利,后图存。你可别学吕布,收了银子翻脸不认人。”

“明日我派人来交割。”他说完便转身走出花厅。

朱求桂看着空荡荡的花厅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件十二章龙袍,弯腰拎起来抖了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把袍子往箱子一丢,盖上盖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着门外说了一句:“曹操说得好,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可今日分明是你负我啊!”

刘季和刘承两兄弟办事利落。

小妹和他们说了之后,二话没说,寻了日子,刘季就把帖子递出去了。

太原城里排得上号的大商号、粮行、钱庄、盐栈,一共二十七家,措辞客气周到,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刘某备薄酒,请诸位于后日午时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