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蒸汽机(1 / 1)

王景安放下手里的册子:“什么动起来了?”

“蒸汽机。”

宋应星说着,语速比平日快了不少,“那台铁家伙,转起来了。力道还不大,漏气也多,但确实动起来了。侯爷若得空,现在过去看看?”

墨言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王景安站起身来,将册子合上放回案角:“走。”

三人出了侯府,沿着城西的石板路往工匠坊方向走。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面上起了薄薄的暮霭,北方的深秋已经挺冷了。

工匠坊的门虚掩着。宋应星推开门,先几步跨到屋子中央,从墙角摸出一盏油灯点亮后,昏黄的光线慢慢铺开,照出屋子正中那台黑乎乎的铁家伙。

一尊约莫半人高的铸铁炉体,连接着两根粗铜管,铜管通到一个带着活塞的圆筒上,圆筒旁边架着一只两尺来长的飞轮,炉膛里还留着下午试烧时没烧尽的炭灰。

宋应星走到炉膛旁边,弯腰添了几块炭,拉了两下风箱。炉膛里的红光渐渐亮起来,铜管里开始传出咕嘟咕嘟的水声,白汽从管口涌进那个圆筒里,过了片刻,活塞开始动了。

先是极慢地推出去一下,然后缩回来,再推出去。飞轮跟着转了半圈,发出一阵金属声响。

飞轮转了一圈,两圈,连杆带着那只小水桶缓缓升起来,升到三尺高停住,又慢慢落回去。

王景安站在那台铁家伙面前,看着那只水桶升起来落回去、升起来又落回去,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靠近铜管接口处,指尖触到一股湿漉漉的凉意。接口处正嘶嘶地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汽,像水烧开时壶嘴漏出来的雾气。他又沿管道摸了一圈,至少四五个接口都漏着气,活塞缸壁与连杆的连接处也有细微的白汽渗出来,渗得不快,但持续不断。

“漏气的地方还不少。”

宋应星点了点头:“至少五处。铜管接头处的填缝没压住,受热之后胀开了。活塞缸壁的密封也不够严实,一多半力道从缝里漏出去了。所以飞轮转得慢。”

“现在多大马力?”

“估摸着?”

宋应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小册子上的记录,“飞轮一圈大约三息,提升力约摸三十斤上下。若是换算成马力,大约?嗯?连半匹都说不上,约摸三分之一匹的样子。”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三分之一的马力,连一头驴都顶不上。

墨言在旁边插了一句:“侯爷,虽然力气小,但它确实是自己在转。不用人推,不用牛拉,靠火烧水就能动。”

王景安看着飞轮还在缓缓地转着,那只小水桶还在升上去落下来,升上去落下来,节奏看上去还行,就是速度挺慢。

他弯腰凑近看了看活塞杆和缸壁的缝隙,细微的白汽从缝里渗出来,又被飞轮带动的气流吹散在空气里。

他直起身,对宋应星说:“漏气的问题,有没有办法解决?”

“有。换厚铜管,接口处用铅锡焊封死,活塞缸壁内侧车一道槽,塞一圈油麻绳加牛油压紧,能挡住大半漏气。”

宋应星说着,伸手指了指飞轮:“换完了这些,力道大约能再提一些。但要想让这台东西真能推得动磨、打得动水,还得把炉体做大,铜管加粗,活塞改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景安点了点头。他站在那台铁家伙旁边,看飞轮又转了几圈。

“漏气的事,我有一个办法。”

宋应星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办法?”

“有一种东西,叫橡胶。”

王景安比划着说:“从南洋那边过来的,是树上割出来的胶液,晾干了之后有弹性,能压得紧,也能封得住缝隙。我从荷兰商人手里收了一些,放在侯府的库房里。”

他停了下,看着两人,“用橡胶做密封圈,垫在铜管接口处,比麻绳填缝和铅锡焊都管用。接口受热胀开的时候,橡胶能跟着胀,不会漏。”

宋应星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呼吸都轻了几分,琢磨这东西到底行不行。

墨言却皱了一下眉头,迟疑着开口:“侯爷,橡胶我以前见过。以前有商人带过来几块,我也试过。那东西天热的时候软,天冷的时候硬,若是放在滚烫的铜管接口上,不用半日就软塌塌地化了,一点缝隙都封不住。根本没法用。”

王景安看着墨言,没有反驳:“你说得对。生橡胶确实怕热,遇热就软,遇冷就硬,做不了密封。但它经过一种工艺之后,就能顶得住热、封得住汽、不会化、也不会裂。”

“什么工艺?”

“硫化。”

王景安说:“把生橡胶和硫磺掺在一起,加热到一定的火候,让硫磺和橡胶融为一体。烧过的橡胶就不会再怕热了,温度再高也不会发粘,遇冷也不会裂,弹性还在,比生橡胶结实得多。”

宋应星听完,沉默了片刻。墨言也盯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硫磺、加热、和橡胶掺在一起?”

宋应星已经转头往屋里走了两步,想要立刻去翻找硫磺和那几块橡胶。然后他又猛地刹住脚步,转身看向王景安:“侯爷,那橡胶现在能取出来么?”

“明日一早,我让人送到工匠坊来。硫磺库房里有,你们自己取。至于加热到什么火候、掺多少硫磺,我没法告诉你们精确的数目,得你们自己试。先从小块做起,炸了也不怕,只要别把房子烧了就行。”

宋应星连连点头,搓着手:“侯爷放心,炸不了。就算炸了也是小动静。”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明日要架几口锅、烧几炉火、分别试几种温度了。

“你俩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我看了下实验记录,写的很详细,即便失败了也会详细记录,这些都很有用。”

墨言笑道:“都是侯爷教导好。”

那批橡胶送到工匠坊之后,宋应星和墨言就没怎么出过门。

头三天,两人在院子里支了三口铁锅,每一口锅里丢了一小块橡胶,配上不同分量的硫磺粉,架在炉火上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