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锁龙阵(1 / 1)

碎片触及眉心的瞬间,冰渊球体猛地一震。凌霄将一缕极细的龙气从眉心灌入碎片内部,碎片表面的银白色光膜应声亮起,随后他对着碎片极快地说了三个字,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等我到。

他说完将碎片收回怀中,迈步继续上山。

殷无咎跟上来,沉默了几步之后低声问:你跟谁说话?

家里人。凌霄说。

殷无咎没有再问。他快走了两步与凌霄并齐,短杖在岩屑坡面上连续顿了三下,八角星环纹亮起又熄灭,像在读这座山体内部的什么信息。读完之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苏清月走在最后,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绷带——之前蛇翼族一战时崩开的一道旧伤又渗了血,她没让人发现就自己重新缠了一层。此刻她看着凌霄的背影,那个背影比她认识他时挺拔了许多,肩上的白团安静地趴着,一人一狐的轮廓在暗金光柱的映照下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线。

她加快了半步跟上。

墨岩峰越来越近。山脚的岩屑坡面收窄成一条蜿蜒向上的石径,径面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黑黢黢的垂直岩壁。凌霄踏入石径入口的瞬间,识海中的冰渊球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嗡鸣不是危机预警,更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他停了一瞬,低头看向脚下。石径表面的岩层缝隙里嵌着一颗针尖大小的暗金色颗粒,被他的靴底碾碎后散成一股极淡的龙气,沿着靴面爬上来,钻进了他脚踝处尚未完全闭合的淬体符文纹路里。

那一缕龙气的成色,与地宫深处七十四具石棺共鸣时的暗金色光膜一模一样。

凌霄的瞳孔微缩。墨岩峰顶上,有人在用昶照留下的封镇之力做一件事。而那个人——他忽然想起第七任主事皮纸背面那句你第一次在青玄宗的测灵古器前站定的时候——那个人从那么早就开始盯着他了。

他抬起头,石径尽头处那座峰顶的黑影在暗金光柱的映照下越来越清晰。光柱表面的黑色血管纹路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二的面积,像一道正在被侵蚀的龙纹。

白团的尾巴忽然在他肩上重重甩了一下。凌霄偏头看了它一眼,白团正抬头望着峰顶方向,耳朵竖得笔直,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那一排极小的尖牙。它没有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峰顶的暗金色光芒,瞳孔中央泛着一丝极细的、与银白色幼龙额间纹路同色的光。

凌霄收回目光,踏上了石径最窄处的那一级台阶。

身后,百里之外的荒原上,方才交战过的灰白色沙土地面忽然微微隆起了一个土包。土包顶端的银灰色粉末被顶散,露出下面一只灰白色的手——五指干枯,拇指缺失,掌心朝上,像在托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只手在地面下缓缓翻转,五指扣入土层深处。

一道与墨岩峰顶完全同步的暗金色裂隙,从那只手的手指下方开始向荒原南侧延伸出去,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缓慢睁开了眼。

石径最后一阶踏上的瞬间,凌霄感到脚底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整座墨岩峰在他踩实那一脚的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

峰顶比山脚看上去小得多。一片方圆不到十丈的平台,地面平整如削,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沉积物。沉积物从平台正中央向外辐射状铺展,纹路细密均匀,像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物质缓慢流淌后冷却形成的。平台正中央立着那根黑色骨柱。粗如人腰,高约一丈,表面布满了与地宫穹顶碎骨同源的黑色血管状纹路,纹路从底部向上缠绕生长,在顶部收束成一个尖锐的锥形。骨柱通体泛着一层极淡的油润光泽,像被手汗浸了千年的老木,但触感——凌霄隔着三步远就能感觉到——冰冷、坚硬、沉重到像一块从地心深处拔出来的铁髓。

骨柱上嵌着七枚银灰色的钉。

钉长约三指,钉帽呈扁平的圆片状,表面光滑无纹,但凌霄用龙气灌注眼底去看时,每一枚钉帽的中心都藏着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七个光点全部指向同一方向——正对着他此刻站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中他心脏的高度。

七根钉的排列方式让凌霄想起一个词:锁龙。

他在昶照的玉简里见过一次锁龙阵的图形标注,但玉简上的记载被严重侵蚀过,只留下以天地为笼,以七枢为钉,锢龙魂于方寸之间这半句话。此刻这半句话以一种极其具体、极其冰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动。白团在他肩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只在嗓子眼里打转的哼唧声,但它的爪子没有扣紧,反而松开了一点,像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凌霄我没有感觉到杀意。

殷无咎随后踏上峰顶。他站到凌霄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黑色骨柱和七根银钉上的瞬间,握短杖的手指猛地一紧。短杖杖头的八角星环纹在同一时刻爆出一阵剧烈的光芒——不是平缓的亮,是闪烁,像濒死前的灯在拼命燃烧最后的灯油。

殷无咎低头看着短杖,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杖头的一声脆响,从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纹。细纹迅速扩散,沿着八角星环纹的每一条边线蔓延开来,不到三息,整颗杖头碎成齑粉。八角星环纹在碎裂的瞬间没有消失,而是从碎粉中脱出,凝成一道巴掌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表面缓缓浮出一行字,笔迹与第七任主事的手札、皮纸、信函上的一模一样。字迹呈现的速度不快,一笔一划都在慢镜头下生长,像写字的人手指已经握不住笔,但仍然在奋力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我来不及了,你读。读完就走。这东西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虚天准备的——但虚天已经来了。

字迹停在此处,光幕静止了大约五息,然后第二段字开始浮现:

我当年走进旧址地宫时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进去之前我把母符留在了外面,封在墨岩峰顶这截碎骨里。母符附着在我最后一道灵识上,你不必找我,我此刻已经散了。这截碎骨比地宫那颗大十倍,是虚天布阵的主桩。他拿龙族旧址当锚,用这颗碎骨当桩,把整条北荒旧路的地脉气机往这里抽。抽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用了七颗钉来固定这根桩——七颗钉都沾着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