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在这里停得尤其久。凌霄目光盯在七颗钉都沾着龙血那行字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拍。
光幕续写:
我做不到拔钉。我的灵识太弱了,碰一颗就会散。但你——你是龙。你碰它们,它们会认你。但认你的方式你未必承受得住。每一颗钉里面封着一段被虚天窃取的龙族本源,你拔一颗就等于把那一段本源重新纳回体内。但那本源里面掺了东西——虚天在里面混了他的气息。你每纳一颗,他的气息就会跟着钻进来一寸。七颗全拔完,他的本源就进了你体内。
凌霄的呼吸停了一瞬。
光幕表面顿了一下,然后浮现出最后一行字,笔画明显比前面潦草,像写字的人已经快要握不住那支笔了:
所以我建议你——先拔一颗试试。如果你觉得不对劲就停下,把剩下的六颗留着。虚天想要这七颗钉,他派了人来取。你面前这个,就是他的人。
光幕在最后一个字浮现完毕后骤然熄灭,碎成无数暗金色的光点,像粉末一样被夜风吹散。
峰顶重新陷入暗金色光柱的笼罩之中。
凌霄缓缓转头,看向殷无咎。
殷无咎站在光柱的暗金色余晖中,握着那截失去了杖头的短杖残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从光幕消散的位置缓缓移开,与凌霄的视线对上。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殷无咎开口了,嗓音比之前低了整整一个调:光幕最后那句话不是我写的。
凌霄看着他:你知道它会出现。
我知道。殷无咎说,第七任主事把母符封进碎骨的时候,我就知道母符里藏了一段话。但我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他说过等该看的人看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他抬起自己小臂,那道暗青色符文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刚才杖碎的时候,我体内的子符也碎了。
他说着张开左手掌心,一道与碎杖头同款的八角星环印记正在他掌心缓缓变淡,从深青褪成灰白,最后完全消失。
从这一刻起,我跟古修盟没有关系了。殷无咎说,我的权限和你一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猜来走下一步的人。
白团在他肩上喷了一个鼻息,耳朵抖了抖。凌霄没有立刻回应殷无咎。他重新看向那根黑色骨柱,目光扫过七枚银钉的位置,最后锁定在最下面那一颗上。那颗钉的位置最低,钉体表面浮着一层极浅的暗红色光晕,像浸泡过血水之后又被擦干了留在表面的那种痕迹。
七颗钉里面,这一颗的气息最弱。
凌霄朝骨柱走了一步。
苏清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而短:我该在哪儿?
凌霄没有回头:站在你站的地方。钉拔出来的时候,如果柱体震动,你退到石径口。不要上不要下,卡在口子处。有人从下面上来的话你第一时间退回来通知我。
苏清月动了动,将站位调整到石径入口的侧边,刀柄朝外,整个人侧对着峰顶和石径两个方向。
凌霄在骨柱前蹲下,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第一枚钉上方半寸的位置。钉帽中心那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亮了一瞬,随后又暗下来,像一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温热的呼吸吹醒了一瞬又睡回去。
他把掌心覆上去。
接触的一瞬,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钉体表面冲入他掌心纹路,顺着经络向上爬行。那冰冷里面裹着一团蜷缩的暖意,像被冰封了一层又一层的火种。凌霄闭眼辨认那道暖意的轮廓——是龙族的本源。杂驳、破损、被切割过多次之后勉强拼合在一起的碎片,带着无数道细如蛛丝的裂痕,裂缝里塞满了银灰色的沉积物。
虚天的气息。
凌霄将掌心按压下去,蓝金色龙气沿着钉体周围缓缓渗入。那些银灰色沉积物像活了一样在他龙气的刺激下开始蠕动,朝他的龙气方向涌来,试图混入其中。凌霄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件事——他将涌进来的龙气从蓝金色压缩成了一道极细极纯的银白色光线,那是从银白色幼龙的覆盖层碎片中剥离出来的、不带任何自身气息的纯粹共鸣之力。
银灰色沉积物接触到那道银白光线时猛地一滞。它们像找到了错误的锁孔,拼命往里面钻却钻不进去,在原地剧烈震颤了三息,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退了回去。凌霄抓住那个窗口,掌心猛然收拢,蓝金色龙气裹住钉体向上拔起。
钉体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缓缓从骨柱中抽出。凌霄能感觉到钉体抽出时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骨柱内部涌来,想把钉拖回去,但他的龙气在那里顶住了压力,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抽出到一半的时候,凌霄的胸口猛地一疼。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外袍胸口处渗出一块巴掌大的暗色,不是血,是某种冰冷的东西透过皮肉渗入他心口下方的位置,在那里盘踞下来,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土里。
是虚天的气息。极微量,比针尖还小,但它进来了。
凌霄牙关一咬,手臂猛然发力,将整根钉完全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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