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钉的位置比第一颗高了三寸。
凌霄重新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第一颗钉拔出的过程中,那股涌入体内的暖流冲击了他大半条经络,此刻那些经络还处于一种过度扩张后的酸胀状态,像被拉长了的皮筋还没有完全缩回去。但他没有等。石径口苏清月那句话里在往上三个字就已经告诉他,他在峰顶停留的每一息都在让下面的东西离他更近。
他将右手再次悬停在第二颗钉上方半寸处。这一颗的钉帽中心光点比第一颗亮一些,钉体表面浮动的暗红色光晕也更浓,像浸泡过更浓的血。凌霄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覆上去。
触感冰冷依旧,但冰冷之下的暖意比第一颗厚了两倍不止。更多的龙族本源碎片蜷缩在钉体内部,相互挤压着,像一堆挤在狭小容器里无法舒展的火种。而裂缝中的银灰色沉积物也比第一颗更多、更稠,几乎铺满了钉体表面的每一条裂隙。
凌霄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先试探,直接催动银白色幼龙碎片剥离出的纯粹共鸣之力灌注掌心,将银灰色沉积物逼退的瞬间发起拔取。钉体震动了一下,比第一颗更快地开始向外滑动。
但滑到三分之一处时,异变陡生。
钉体内部涌出的暖流中突然混入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那力量呈墨绿色,带着一种潮湿腐败的气息,像深埋在地底的朽木被挖开时涌出的霉味。墨绿色力量裹在暖流中央一同冲入凌霄掌心,沿着右臂向上蔓延,速度极快,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越过了手肘。
凌霄眼中赤红龙瞳骤亮,左掌猛地拍在自己右臂肩井穴位置,一层蓝金色龙气从拍击处炸开,将墨绿色力量拦腰截断。被截断的前半段继续向上涌入胸口,与第一颗钉带来的那颗虚天气息种子汇合;后半段被龙气绞碎,从右臂毛孔中逼出,化作一缕墨绿色的细烟飘散。
胸口的虚天种子在吸收了墨绿色力量之后猛地膨胀了一倍,像一颗被灌了水的干豆子,体积暴涨的同时在他的肋骨内侧狠狠撞击了一下。凌霄闷哼一声,牙关咬紧,嘴角溢出一丝蓝金色的血。
白团的爪子猛地扣进他肩膀衣料里,爪子透入衣料刮到了他肩上的皮肉,但他没有管。
第二颗——他低声给自己喊了一句,右臂猛然发力,将钉体整根抽出。
钉体脱离骨柱的瞬间,暖流如决堤般涌入。但这一次凌霄没有让那股力量直接冲进胸腔,他拼命操控着右臂经络内的龙气将暖流裹住、减速、分流,像用无数道闸门一层一层地把洪水切成细流慢慢放进去。暖流在通过肩井穴时被压缩到极致,变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沿着龙气引导的路径绕开了胸口那颗虚天种子,沉入识海深处的冰渊球体之中。
冰渊球体接受了那道金线。表面新生纹路猛地亮了一瞬,整个球体膨胀了半圈又缩回原位,像被注入了新的活水后恢复了一口原本就属于它的井。
凌霄喘了几口粗气,将第二颗钉收入怀中,撑着膝盖站起身。他的右臂在小幅度地颤抖,指尖蓝金色血液渗出皮肤又被他用龙气逼回去。
到哪儿了?他朝石径口问。
苏清月的声音传回来,平而快:八十丈。速度在加快。
凌霄没有往下看。他低头盯着骨柱上剩余的六颗钉——不,五颗。他胸口那颗虚天种子此刻稳稳地坐落在肋骨内侧,体积比刚才大了两圈。第一颗钉带进来一粒种子,第二颗钉带进来的墨绿色力量让它膨胀了一次。那么第三颗、第四颗呢?
他忽然意识到第七任主事那句你先拔一颗试试背后的真正含义。拔第一颗的时候,虚天的气息是微弱到几乎无害的;拔到第二颗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混入其他东西来激活那颗种子。如果拔到第三颗——种子可能会直接在他心脏上扎根。
石径口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正在爬过岩屑坡面上的碎石。凌霄甚至能分辨出那东西的体型——很大,至少丈许,爬行时身体碾压岩面的声音均匀而沉重,像蛇腹贴着地面滑动,但宽度远远超出任何蛇类。
六十丈。苏清月的声音沉了一度。
凌霄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第二颗钉抽离后在骨柱表面留下的一道凹槽,凹槽边缘浮现出一道细细的暗线——细如发丝,暗金色,沿着骨柱外壁向下蜿蜒,隐入骨柱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
凌霄蹲下身子,用手掌压住那道暗线消失的位置,将一丝龙气沿着暗线追踪下去。龙气穿过骨柱底部与平台相接的缝隙,进入了山体内部——一条细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通道在山石中蜿蜒,从墨岩峰顶一路向下,穿过整座山体,从山脚东南方向钻出地面,继续向东南延伸。
他追踪着那道暗线的走向,追了大约十里就断了。不是中断,而是暗线穿入了某种被隔绝的空间,他的龙气无法穿透那层隔绝层。但就在撞上隔绝层的一瞬间,识海中的冰渊球体猛然一震。
银白色幼龙的通道在同一时刻自行接通了。这一次通道来得极稳、极强,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像一道被反复敲打后终于完全打通的门户。银白色幼龙的意念从通道那一端涌过来,带着一股剧烈到几乎失控的情绪——凌霄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太乱、太快、太挤,像一堆碎裂的镜片在高速旋转。
然后那些碎片在一瞬间拼合成了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