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认名(1 / 1)

龙婴的竖瞳一直跟着他。它在看他走近的每一步,看他左半边脸上紧绷的肌肉和右半边脸上凝固的灰白。它的嘴唇没有继续出声,但它的身体在缓慢地转动方向,面朝凌霄走来的那一侧。

凌霄走到暗金色第五层光膜面前时停了下来。这一层还没有碎到可以穿过的程度,光膜表面虽然凹陷如锅底,但整体结构还完整着。他站在凹陷的最低点前,与龙婴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一层光膜的厚度。光膜内部那道暖光从他面前透过来,把他整张脸照成了半边暗金半边灰白的交界色。

龙婴的竖瞳在光膜另一侧缓缓地、缓慢地眨了一下。暗金色的虹膜在眨眼间微微湿润了一瞬,像干燥了很久的眼睛终于碰到了一阵含着水汽的风。

凌霄从怀中取出骨针木匣。

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匣盖边缘,将木匣掀开。墨黑色的骨针躺在匣内,针体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他靠近封印光膜的瞬间全部亮起,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蛇缓慢抬起了头。他将针从匣中取出,握住钝端,针尖指向光膜内那道暖光的方向。

骨针在掌中微微震动。针尖没有指偏,没有晃动,稳稳地对着龙婴的心口位置。那是它从诞生时就带着的使命——在第七声钟鸣落定后,将龙婴体内剥离出的虚天之血引出,滴在昶照的碎鳞之上。

凌霄闭了一瞬左眼。他把骨针的钝端抵在自己左手掌心,用牙咬住针体中段稳住角度,然后左手猛然发力将针尖刺入自己掌心。皮肉被刺破的瞬间蓝金色的血涌出来浸透了针体。骨针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吸收了那层血之后猛然亮了三倍,光芒沿着针体向针尖方向奔涌而去,在尖端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蓝金色液滴。

他左手握着针,隔着最后那一层暗金色光膜,与龙婴对望。

龙婴的竖瞳在那颗蓝金色液滴凝聚成型的瞬间微微扩大了一圈。它认出了那滴血里的东西——那是与昶照同源的血脉气息。这滴血不是用来攻击它的,是用来接住它的。接住它体内那些正在缓慢剥离的、灌了千年的沉重东西。

龙婴缓缓伸出了右手。暗金色的鳞片覆盖着它的手臂外侧,五根手指微微张开,食指的指尖隔着光膜对准了凌霄手中骨针的针尖方向。光膜在它的指尖触碰下微微凹陷了一寸,像一层被压弯的薄膜,但没有破。

凌霄将骨针向前送了半寸。针尖抵上暗金色光膜的内壁,与龙婴的指尖隔着不到一指的厚度相对。

白团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这一幕,尾巴尖搭着他的靴面没有再动。它的后颈绒毛根部,那道暗金色的刻印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忽然亮了一瞬。

亮起的同一时刻,龙婴的竖瞳猛然睁大了一线。它在光膜另一边,隔着那层凹陷的暗金色屏障,看见了凌霄肩侧白团后颈那道亮起的刻印全貌——完整的、被压缩到绒毛根部中的刻完的我已经送到外面去了那半句话的龙纹轮廓。

龙婴的嘴唇再次动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半度,像隔在它和凌霄之间的水层变薄了一层:

……你……带来了。

凌霄没有回答。他的左眼盯着龙婴的心口位置,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脉动正在从深处浮上来,像海底的气泡被压力推着缓缓升向水面。那是虚天之血正在剥离的迹象,第七声钟鸣落定后,龙珠低温沉淀将灌入的东西反向推出,那些沉淀了千年的东西正在从龙婴体内的各个角落向心口汇聚。

骨针在掌中持续震动。它已经感到了那道暗红脉动的存在。

凌霄又往前逼了半寸。针尖几乎嵌入了暗金色光膜的表面,光膜凹陷的位置越来越深,像一张被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龙婴的指尖隔着光膜轻微移动了一下,最终停在与针尖完全对齐的位置上。它的竖瞳中的暗金色光芒从凝视转向了某种更柔和的东西,像一团被压缩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一道细微的裂隙可以往外透一丝光。

白团蹲在原地没有动,后颈的刻印缓缓暗了下去。但它的琥珀色眼睛里,那道暗金色的细光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稳定下来,像灯塔的灯终于调准了焦距,把光束收束成了一束凝固的直线。

凌霄的左手握紧骨针,灰色边界线在那一瞬间从他右眼窝边缘又往上爬了一线,几乎触到了他的眉弓。但他左眼的视线没有动摇,一直钉在龙婴心口那道正在缓慢上浮的暗红色脉动上。

骨针在夜风中轻轻嗡鸣着。封印地的暖光从裂缝深处涌出来,把平台周围的荒原照亮了一整圈,像一面缓缓升起的幕布为这场跨越千年、跨越六层残碎光膜的会面拉开了最终的舞台。

针尖穿透暗金色光膜最薄处的那一瞬间,凌霄听到了裂帛般的声音。不是光膜碎裂的声响——是某一层封存了太久的东西在他身体与龙婴之间打开了一道口子,像一扇被铁锈焊死了千年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半指宽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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