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迟来一步(1 / 1)

他闷哼了一声,牙齿咬紧,握针的左手纹丝不动。

暗红色液珠在蓝金色血珠的冲击下被推回了针体内部,沿着针身原路折返,反向朝龙婴的方向流回去。它在流回针尖的过程中颜色越来越淡,从暗红褪成浅红,从浅红褪成灰粉,最后变成近乎透明的浅色液膜,滴落在龙婴心口鳞片表面,无声地渗了进去。

第一滴剥离的血被反向挤出了。凌霄的左掌伤口处,蓝金色的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凝固,像一道正在自行缝合的口子。掌心的痛觉在血口收拢后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余晕。

但那道暗红色的血线并没有停止。它还在从龙婴心口深处持续往上涌,一波接一波,像一口被凿穿了的井正在把积蓄千年的水分源源不断地往外排。每一波涌上来的暗红色血滴都在经过针体时被蓝金色血珠反向击退,回渗入龙婴的鳞片下方,每一次回渗都让龙婴心口那片鳞片的颜色变浅一分。

白团在凌霄脚边忽然动了。它跳起来——不是跳回凌霄肩上,而是跳到了那块半埋在地砖中的石板表面。四爪踩在暗金色的板面上,白团的脊背弓起又落下,后颈绒毛根部那道刻印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自行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绒毛间隙中渗出来,沿着白团的脊背向它的尾巴方向延伸,最终汇聚在尾尖上凝成一颗米粒大的光珠。

它尾巴一甩,光珠脱尾飞出,精准地落在龙婴与凌霄之间的那道光膜穿孔上。光珠落在穿孔处的瞬间,穿孔边缘猛然向四周扩张了一圈,像一滴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沿着裂缝扩散渗透。

光膜变得更薄了。薄到凌霄几乎能看清对面龙婴面孔上每一片鳞甲的纹路。

龙婴的竖瞳微微睁大了一线。它的目光从凌霄的瞳孔移到凌霄身后石板上那只白色狐狸的身上,又移回凌霄的脸上。它的嘴唇又动了,声音比刚才更清晰——这一次甚至带上了呼吸的起伏:

昶……照……在我……里面。

凌霄的呼吸顿了一拍。这句话的意思是——昶照的半滴血,在龙婴体内。第七任主事断指封入门缝时带进去的那半滴血,此刻就藏在龙婴体内某处,与千年来灌入的虚天之血共存着。而那半滴血,是引出虚天血源的唯一引子。

他将针体重新调整了半度角度,针尖向龙婴心口那片鳞片的中央轻轻压了压。龙婴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像一个在沉睡中被人轻轻推动的人正在缓慢苏醒。它心口深处的暗红色脉动开始加速。

第一道暗红色的血线刚从针体上褪尽,第二道便紧跟着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凌霄没有等它自行折返,他在第二道血线接近针体钝端时用左手掌心主动迎了上去——蓝金色的伤口血珠主动与暗红色血线接触,两股血在针体表面展开了一场持续约三息的无声博弈。暗红色被蓝金色逼回针尖方向,回渗入龙婴心口鳞片下方。那片鳞片的颜色又浅了一分,从深红褪成了暗金透粉。

白团蹲在石板上,尾巴绷直如标枪,后颈的刻印持续亮着稳定的暗金色光。它的琥珀色瞳孔中央那道金色细光在这一刻忽然凝成了一道笔直的光束,像一盏被重新校准过的探照灯打在封印平台中央。

外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凌霄没有回头。他听到了——地裂的声音,银灰色能量落地的冲击声,和殷无咎靴底蹬地时擦过岩屑的声音混在一起。圣使到了。三根银灰色光柱从废城方向追击而至,光柱落地的位置就在土埂外侧不到十丈处。夜空中那道贯穿天际的银灰色细丝此刻猛然膨胀了一圈,像一根被吹胀的管线,光丝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与墨岩峰骨柱同源的黑色血管状纹路。

殷无咎的身影横在土埂前段,双臂平张,裂口处的血痂已经被重新挣开,新血沿着指尖滴落在荒土上,在脚下汇成两小洼暗色的湿痕。他的背挺着。脊梁骨压住了所有该压住的位置,整个人像一扇被插进土里固定住的门板。

圣使的雾面在第三根光柱落地后缓缓收拢,露出那道从眉心到下颌的旧疤。他的银灰色雾气此刻比凌霄在荒原上见到的浓了两倍不止,雾中不断掠过墨绿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闪,像一团正在酝酿雷暴的云。

殷无咎开口了。嗓音不高,沙哑,干裂,但每一个字落地时都带着一种早就等着这一刻的笃定:

你迟了。

圣使的旧疤在雾气中微微扭曲了一瞬。他的目光越过殷无咎的肩膀,落在封印平台的方向——落在凌霄的背影、石板上蹲着的白团、以及那片正在变薄变透的暗金色光膜上。他看到暗红色血线正在一波一波地从光膜深处向外涌,每一波涌出都让光膜内侧那道盘坐的身形轮廓变得更清晰、更具体、更不像一个被灌了千年血的容器。

……开始多久了?圣使的嗓音比之前低了一整度。

殷无咎没有回答。他的左臂垂下来,右臂还抬着,裂口处的血越流越快,但他站的位置没有后退过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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