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安回到云栖壹号时,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到了玄关。
她换好鞋,顺着味道走过去,正看见贺然将一只炖锅从火上移开。料理台边放着拆过封的香料袋,纸角折得整整齐齐,是他们从卡帕多奇亚回来时塞进行李箱的那一包。
准确说,是在伊斯坦布尔买的,跟着他们又走了一程。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
“今天试这个?”
“说好我做,你尝。”
贺然回头,见她还抱着剧本,先示意她把东西放下。
“洗手,马上吃饭。”
许今安将包和剧本放到沙发边,洗完手回来,桌上已经多了一盘烤蔬菜。炖肉揭开盖子,热气带着香料的气息升起来,她凑近闻了闻,忽然又想起集市里那些颜色鲜明的小山。
第一口送进嘴里,她认真嚼完,才抬头宣布:“可以买第二袋了。”
贺然笑着替她盛汤。
“今天试戏怎么样?”
许今安将下午的经过慢慢说给他听,说到于至忽然坐到正前方,她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真不看我的时候,我差点忘了后面的动作。”
“后来呢?”
“想起秦老师说,乐声不会等我,就接着往下做动作了。”
她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又笑起来。
“导演说,我身段确实不如有基础的演员。但他愿意把我写的人物小传留下。”
贺然望着她,点了点头。
“那这几天没白写。”
“当然。”她重新夹了一块肉,声音里多了点轻快,“不过现在先不想了,结果出来再说。”
手机恰好在这时振动。
松松发来一张截图,是今晚节目更新的预约页面,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今安姐,记得看!预告已经很热闹了!】
旅行篇第一期在他们回来的那个周末上线,节目组主要剪了出发和抵达后的内容。那时许今安忙着看剧本、安排训练,只零散看过几个片段。
如今新一期更新,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从头看一遍。
两个人收好餐桌,移到客厅时,节目刚过片头。
屏幕上,伊斯坦布尔的街景渐渐铺开。电车经过路口,镜头转进住处,林棠正弯腰研究地图,周聿川将早餐放到她手边。
熟悉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许今安靠进沙发,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回来没多久,那张挤满杯碟的桌子,看着却已经让人想念。
前半段剪得热闹非凡。
蒋时岳听见下午取消游船,先问能不能早点吃饭;进了香料集市,又在试吃摊前挪不动步。沈舒嘴上提醒少买,最后还是替他挑了小盒装。
弹幕很快密起来。
【蒋哥从看一眼到刷卡,只需要一块糖。】
【舒姐:你买。回去记得吃完。】
等画面切到她坐下休息,闻溪在旁边陪着看茶具,刚才还在开玩笑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镜头没有反复放大生病的过程,只保留了大家提前返程,以及蒋时岳忘记拿走软糖的片段。
许今安看见季放拎着盒子追上来,忍不住笑:“这个我当时都没注意。”
贺然坐在她身侧:“他后来还送到房间去了。”
她偏头看他,忽然觉得,八个人一起走过的七天,原来每个人记住的都不完全一样。
节目随后进入男女分开活动的那一天。
许今安原本看得很放松,直到自己画的小碟子出现在屏幕里。
镜头先给了她低头认真落笔的样子,接着切到成品。
那只耳朵格外长的兔子,被放大得毫无余地。
林棠的声音响起来。
“停一下,它已经够努力了。”
许今安默默坐直。
贺然偏过脸,唇边已经有了笑。
“挺像的。”
“你不用在这个时候安慰我。”
【她这个表情,我写完数学大题也这样。】
【对自己充满信心,对答案闭口不提。】
【求一个成品后续,我想知道烧出来还能不能看出来是什么!】
手机接连振动,嘉宾群里已经开始转截图。
季放发了一个笑得倒地的表情,林棠紧接着提醒他,自己的长腿小人也会轮到的。
许今安刚打完字,屏幕里的话题便转到了午饭。
两张不同的餐桌,被剪进同一组问答里。
林棠说起自己明明想出门,却因为怕周聿川累,回答“哪里都行”。镜头转到另一边,周聿川恰好提起,以前她答应了,他便以为她愿意。
两个人并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却在不同的地方,说起了同一段相处。
弹幕里有人笑,也有人认真留了一句,说自己今晚要把这段发给对象看。
许今安托着杯子,看到这里,终于理解节目组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
有些话,当着那个人的面说,会先顾着他的反应。换一张桌子,竟能把藏在日常里的心思说得更完整。
轮到贺然时,她下意识侧过头。
那天自己不在场,她只知道他们也聊了同样的问题,还没听过他的完整回答。
屏幕里,贺然将问题卡放下。
“我前几天,刚被她纠正过一次。”
他说起自己替她选了一个觉得稳妥的办法,又承认,担心后果的时候,没有认真听她想怎么做。
许今安望着屏幕,手里的杯子慢慢放低。
紧接着,画面切回女生那边。
她坐在窗旁,说以前不太敢拒绝他的好意,怕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他。
两段话连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听得心口发软。
【这段我倒是听进去了。关心和替人决定,真挺容易混在一起的。】
【他居然会说自己没听她的意见。】
【但以前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翻篇吧。】
【没人说必须翻篇。今天这段相处,我觉得挺好。】
更多弹幕涌过去,将几种不同的声音一并带走。
许今安没有伸手暂停,只听着屏幕里的贺然继续说。
“总不能因为我多经历过几年,她就只能听我的。”
她转过头。
身边的人也在看电视,察觉到目光,才望过来。
“怎么了?”
“你那天还说了这个。”
“嗯。”
她安静了一会儿,将杯子放到茶几上,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贺然没有追问,替她将身后的靠枕挪好,任她靠过来。
手机又亮了。
松松发来几张超话截图。她用粉丝号整理了一条节目里的时间线,全部截自已经播出的画面:机场许今安接过证件,让贺然坐下休息;分开出游前,他替她拉开车门;午饭时,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谈起同一个问题。
配文只有一句。
【一个在学着开口,一个在学着听。】
评论已经刷了好几页。
【以前看贺然接她的话,现在看安安接住他。】
【救命,我怎么连他们递护照都想看三遍。】
【可以先别剪任务吗,让他们坐着聊一整期。】
许今安看着最后一句,笑着摇头。
“松松今天又很忙。”
贺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随即笑了:“整理得不错。”
“你们两个立场都不客观。”
他没有否认,伸手将她滑下去的袖口拉回来。
电视里的采访到了尾声,画面重新回到街上。许今安抱着没来得及收好的围巾,朝车外挥手;另一侧的贺然站在原地,等车开出去,才跟着工作人员转身。
她以前总觉得镜头会把事情放大。
此刻看着,却又发现,它也留下了许多自己没看见的东西。
片尾响起来时,她仍抱着贺然的胳膊。
“下次见松松,我得让她把那些截图发我。”
“想留着?”
“嗯。”
她靠着他,笑意落在眼里。
“有些地方,我也想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