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大安山矿区。
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黑色的煤尘。昔日马家统治下的矿区,如今已经换了天地。
孙元化站在矿区的最高处,脚下踩着的是一层厚厚的煤灰。这位江陵工建处处长,此刻眉头紧锁,手中的图纸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工程师和工匠,都是从江陵带来的精英。他们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矿区:塌陷的矿坑、生锈的绞车、破烂的工棚、还有堆积如山的矸石……这就是怀庆最大的煤矿?
“孙处长,这矿……烂透了。”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说,“马家这些年只顾挖煤,根本不维护。你看那三号井,井壁都快塌了。”
孙元化没有立刻说话。他走下高坡,来到最近的一号井前。
井口用粗糙的木板支撑着,有几块已经开裂。往里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井口旁边摆着几台老旧的人力抽水机——矿工们要用这些机器,一桶一桶地把井下的积水抽上来。
“每天的出煤量是多少?”孙元化问身边一个留下来的老矿工。
老矿工叫李石头,在大安山干了二十年,对这里的每一口井都了如指掌。
“回大人,以前马家的时候,三班倒,一天能出两百车煤。”李石头小心翼翼地说,“一车大概三百斤,算下来……一天六万斤左右。”
六万斤,也就是三十吨。
这个产量,在当下不算低。但对于急需煤炭的江陵来说,远远不够。
江陵的工坊区,蒸汽机、高炉、锻造炉……哪一样不需要煤?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大安山产的煤,只够满足三分之一的需求。
更别说,孙元化还计划在怀庆建洗煤厂、焦化厂、煤矿机械厂——这些都需要更多的煤。
“太少了。”孙元化摇头,“必须提高产量,至少要翻三倍。”
“翻三倍?”李石头吓了一跳,“大人,这……这不可能啊。井下的水太多了,抽水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挖煤?”
孙元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所以,我们要改造。”
他展开手中的图纸,那是一幅全新的矿区规划图。
“第一,引入蒸汽抽水机。”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在这里,建一个蒸汽机房。用蒸汽机带动大功率的水泵,一天能把整个矿区的积水抽干。”
“蒸……蒸汽机?”李石头没听过这东西。
“对,江陵工坊已经能造了。”孙元化自信道,“一台蒸汽机,顶一百个人力抽水机。”
李石头听得目瞪口呆。一百倍?那得是多大的机器?
“第二,改造运输系统。”孙元化继续道,“现在用人力推车,效率太低。要铺设轨道,用矿车运输。从井口到堆场,全部铺上铁轨。”
“轨道?矿车?”
“对,就像马车走的路,但是铁的。矿车在上面走,又稳又快。”孙元化解释,“一个矿工能推的煤,比现在多五倍。”
李石头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一天听的新东西,比他二十年听过的都多。
“第三,清理旧矿,开辟新井。”孙元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一号井、二号井太老了,容易出事。要加固井壁,加强支撑。同时,在三号井旁边,开一个新井,用新式方法挖掘。”
“新式方法?”
“爆破。”孙元化吐出两个字,“用炸药炸开岩层,比用镐头挖快十倍。”
李石头腿一软,差点摔倒。炸药?在矿井里用炸药?那不得把井炸塌了?
“放心,我们有专门的技术。”孙元化看出他的担心,“用量控制好,不会出事。”
改造计划宣布后,矿区立刻忙碌起来。
孙元化将带来的工程师分成三组:
第一组负责蒸汽抽水机的安装。他们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平整土地,修建机房。同时,从江陵运来的蒸汽机部件陆续抵达,工匠们开始组装。
第二组负责轨道铺设。他们测量路线,平整路基,然后铺设枕木和铁轨。铁轨是江陵钢铁局特制的,虽然还比较粗糙,但比木头轨道强多了。
第三组负责矿井改造。他们先加固一号、二号井的井壁,用新伐的粗木替换已经腐朽的支撑木。然后开始挖掘三号新井——这次不是用人力,而是用炸药。
爆破在正月十二进行。
这是大安山矿区第一次使用炸药开矿。孙元化亲自指挥,所有矿工都撤到安全距离外。
“点火!”
导火索嘶嘶燃烧,迅速消失在井口。
几秒钟后——
“轰!”
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动。井口涌出一股烟尘,但没有塌陷。
等烟尘散去,工程师们上前检查。
“成了!”一个年轻工程师兴奋地喊道,“炸开了至少两丈深的岩层!要是用镐头挖,得挖一个月!”
矿工们围上来,看到井下的景象,都惊呆了。
坚硬的岩层被炸得粉碎,露出了黑色的煤层。这一炸,相当于几十个矿工挖一个月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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