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红色信号弹还在空中未落,青龙岗顶的炮位已经准备就绪。
周大炮站在一号炮台,手中小旗高举,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混乱的吴军阵型。他身侧,十二门铸铁火炮炮口微抬,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
这些可不是吴军那些老旧的青铜炮——那是林凡依托武昌铁厂和江陵机械厂,耗时半年改良出的新式火炮:炮身用精铁整体铸造,内膛经过精密镗磨,使用颗粒状黑火药和预制炮弹。射程、精度、射速,都比旧式火炮高出不止一筹。
“目标,敌中军后方方阵!”周大炮的声音在炮台上炸响,“距离三百五十步,仰角三度二——装填!”
炮手们动作麻利。先装入用丝绸药包装好的颗粒火药,再用长杆捣实,然后塞入预制炮弹——那是用铁皮包裹的实心铁球,表面光滑圆整,与炮膛贴合紧密,气密性极佳。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
“二号炮位完毕!”
……
十二门炮依次报备。
周大炮深吸一口气,小旗猛地下劈:“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门火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炮身在炮架上猛地后坐。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岗上土石簌簌下落,连青龙溪的水面都荡起层层涟漪。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欲聋。
吴军阵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正跟着队官往前冲。他叫王二狗,长沙城外农户,被强征入伍才三个月。刚才三轮火枪齐射,他身边的同乡已经倒下三个,此刻他双腿发软,只想掉头逃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从未听过的尖啸声——那声音像是厉鬼哭嚎,又像是飓风过境。
王二狗下意识抬头。
他看到十几个黑点从青龙岗方向飞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头顶。
然后,世界就变成了地狱。
一发实心炮弹直接砸进他所在的方阵。铁球落地时先砸碎了一个盾牌手的脑袋,红白之物四溅;接着弹起,撞断了两根长枪,又砸穿了一个弓手的胸膛;最后在地上滚出十几步,沿途撞断了七八条腿。
一条血胡同,瞬间出现。
而这只是开始。
十二发炮弹几乎同时落下。有的砸进人群,有的在阵前炸起大团泥土,还有一发正中吴军的一架投石车,木屑、碎石、残肢漫天飞舞。
“啊——”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鼓声。
吴军阵型大乱。中军后方的方阵本就是由新征壮丁组成,纪律最差,哪见过这般场面?有人扔下武器抱头鼠窜,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直接吓晕过去。
“不准退!不准退!”吴军将领拼命弹压,挥刀砍翻了两个逃兵。
但没用。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周大炮调整了目标:“瞄准敌军弓手阵!”
吴军的弓箭手方阵位于中军左翼,约两千人,正在向青龙岗抛射箭矢。虽然射程够不到主阵地,但能给前沿造成一定压力。
十二发炮弹呼啸而至。
弓手们没有重甲防护,阵型又密集,伤亡更加惨重。一发炮弹落入阵中,直接带走二十几条性命。另一发打穿了阵前的盾墙,后面的弓手倒下一片。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弓手阵瞬间崩溃。两千弓手扔下长弓,四散奔逃,任凭将领如何喝骂砍杀都无济于事。
青龙岗了望塔上,林凡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的徐渭却激动得手都在抖:“总办,这……这威力……吴军根本扛不住!”
“还没完。”林凡淡淡道,“传令炮营,换霰弹,轰击敌前锋。”
命令很快传到炮台。
周大炮精神一振:“换霰弹!距离一百八十步,仰角一度五——快!”
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换装另一种弹药。霰弹是用薄铁皮筒装填的数十颗小铁珠,专门对付近距离的密集步兵。
装填完毕。
“放!”
轰——
十二门炮再次齐鸣。
但这次的弹道明显低平,炮弹出膛不久,铁皮筒在空中破裂,数百颗铁珠如暴雨般洒向吴军前锋。
噗噗噗噗——
那是铁珠打入肉体的闷响。
吴军前锋正与青龙岗守军对射,突然遭到来自头顶的打击,瞬间倒下一片。铁珠虽然单颗威力不大,但数量多,覆盖面广,中者非死即伤。
一个吴军什长刚举刀要冲,胸口突然爆开十几个血洞。他低头看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前胸,又抬头看看天空,满脸茫然地倒下。
他身后,十几个士兵同样浑身飙血,惨叫着倒地。
一轮霰弹,就让吴军前锋减员近三成。
“撤!快撤!”前锋将领终于扛不住了,下令后退。
但后路已经被炮火封锁。
周大炮指挥炮营实施徐进弹幕射击:炮弹落点从吴军阵前开始,逐步向后延伸,像一道移动的火墙,将吴军牢牢困在青龙岗前二百步的死亡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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