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岗下的硝烟还未散尽,战鼓声已经变了节奏。
三长两短,沉稳有力——这是线列推进的鼓点。
炮击停止的间隙,青龙岗主阵地上,三面营旗同时竖起:红底黑字的“新华一团”、蓝底白字的“新华二团”、黄底绿字的“怀庆守备团”。
三个火枪营,每营八百人,共两千四百名火枪手,从胸墙后列队走出。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踏着鼓点,排成三列横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下山岗。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鼓点上。
啪——啪——啪——
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一个巨人在踏步。两千四百双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甚至压过了远处吴军的哭喊。
“整队——!”
各连连长的口令在队列中响起。
士兵们开始检查武器:扳机、燧石、火药池、通条。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最前排的士兵将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平端在胸前,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则持枪立正,随时准备接替射击。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服,头戴圆顶军帽,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上面挂着弹药盒、水壶、刺刀鞘。虽然有些人的军服已经洗得发白,有些人的军帽上有补丁,但队列之整齐、军容之肃穆,让观者无不震撼。
吴军阵前,残存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见过冲锋——一群人呐喊着,挥舞着刀枪,乱哄哄地往前冲。他们也见过防御——躲在工事后,胡乱放箭放枪。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不喊不叫,不跑不跳,就这么迈着方步,像一堵移动的墙,缓缓压过来。
那整齐的脚步声,那肃杀的气势,比刚才的炮火更让人心寒。
“妖……妖法……”一个吴军老兵喃喃道。
“闭嘴!”旁边的队官呵斥,但声音也在发颤。
青龙岗了望塔上,林凡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徐渭说:“看见了吗?这就是纪律的力量。”
徐渭震撼得说不出话。他在长沙时,也见过吴霸天练兵,那叫一个热闹——喊杀声震天,刀枪挥舞得虎虎生风。但真上了战场,一触即溃。
而眼前这支军队,沉默得可怕,也坚定得可怕。
“总办,”他终于开口,“这阵法……叫什么?”
“线列战术。”林凡道,“靠的不是个人勇武,是集体的纪律、统一的指挥、严格的训练。每个人都是这堵墙上的一块砖,缺一不可。”
这时,三营火枪手已经推进到距吴军阵前一百五十步。
鼓点停歇。
“止步——!”
命令传下,两千四百人同时停步,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最前排的士兵单膝跪地,枪托抵肩,枪口前指。第二排站立,同样举枪。第三排预备。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原野的呼啸,只有远处吴军粗重的喘息。
吴霸天在中军旗下,看着这堵沉默的蓝色墙壁,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阵仗,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敌人——冷静得不像活人。
“弓手!放箭!”他嘶声下令。
残存的几百弓手哆哆嗦嗦地拉开弓,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江陵军阵线。
但距离太远,大多数箭矢在阵前几十步就力竭落地。少数射到的,也被士兵们的圆顶军帽或厚实的军服挡住,造不成多大伤害。
江陵军阵线纹丝不动。
八十步。
“第一排——”各连连长拉长了声音,“瞄准——”
刷——
八百支燧发枪同时放平,枪口对准了前方混乱的吴军。
吴军士兵们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枪口,腿开始发软。有人想后退,但后面的人挤着;有人想往前冲,但看着那森严的阵线,又不敢。
六十步。
“放!”
砰!
八百支火枪同时开火,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前沿。
弹丸如暴雨般泼向吴军阵线。
前排的吴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刷刷倒下一片。盾牌被洞穿,皮甲被撕裂,血肉之躯在铅弹面前如同纸糊。
惨叫、哀嚎、惊呼,瞬间炸响。
“第二排——上前!”
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后,迅速站起,后退装填。第二排士兵踏前一步,补上空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混乱。
“瞄准——放!”
砰!
第二轮齐射。
吴军阵线又倒下一排。
有人终于崩溃了,扔下武器转身就跑。但逃跑的人撞上了后面的人,阵型更乱。
“第三排——上前!”
第二排退后装填,第三排上前。
“瞄准——放!”
砰!
第三轮齐射。
三轮射击,不到二十息时间。
吴军前锋约两千人,已经倒下一半。剩下的要么受伤倒地哀嚎,要么抱头鼠窜,完全失去了组织。
“前进——!”
鼓点再次响起。
江陵军三营火枪手重新整队,踏过同伴射击时留下的空弹壳,继续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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