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沅江,江水已褪去初春的浑浊,呈现出碧玉般的青绿。江陵城外的造船厂,今日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肃穆与紧张。
船台两侧,上千工匠、士兵、官员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艘即将下水的怪船。
它比寻常货船长出一截,船身用桐油刷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最奇特的是船身两侧——各装着一个巨大的木质明轮,轮径足有一丈二,轮辐上嵌着十二片弯月形的桨叶。船尾立着一根烟囱,涂成醒目的朱红色,此刻尚未冒烟,却已透出一股不寻常的气势。
船头用金漆描着三个大字:破浪号。
陈老舵站在船台最高处,花白的胡须在江风中微微颤动。这位老船匠一辈子造过上百条船,从没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师傅,时辰到了。”徒弟小声提醒。
陈老舵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红旗。
船台下,刘铁山也同时举起红旗——他负责的蒸汽机组已在船舱内安装完毕,八名司炉工正严阵以待。
“准备——下水!”
陈老舵的嘶喊声穿透江风。
船工们同时挥动大锤,敲掉最后几根支撑船体的木楔。
巨大的船体开始缓缓滑动,沿着涂满牛油的滑道,一寸一寸滑向江面。
寂静。
只有船体与滑道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江水轻拍岸边的哗哗声。
五丈、三丈、一丈——
轰!
船头入水,激起数尺高的浪花。整条船在江面上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稳稳浮起。
成功了!
但没人欢呼——最关键的一步还没来。
“点火!”刘铁山一声令下。
船舱内,司炉工将煤铲进炉膛,火焰腾起。锅炉内的水渐渐沸腾,蒸汽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缓上升。
船台上,林凡和萧清月并肩而立。林凡面色平静,但握紧的拳头透露出内心的紧张。萧清月则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衣袖。
“压力到五个大气压!”船舱内传来喊声。
“继续加温!到七个!”刘铁山吼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压力七个半!可以了!”
刘铁山看向陈老舵。陈老舵点点头,对着船上的舵手做了个手势。
舵手握住传动杆,缓缓推动。
咔、咔、咔……
齿轮啮合的声音从船舱传出。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很慢,桨叶入水、出水,带起片片水花。
然后越来越快。
哗——哗——哗——
明轮划水的节奏变得均匀有力。
破浪号,动了。
它缓缓离开岸边,在江面上调转船头,逆流而上。
“成了!成了!”岸上终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跳着、喊着,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陈老舵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刘铁山则挥舞着拳头,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林凡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传令,”他对身边的亲兵道,“按原计划,测试各项性能。”
命令很快传到船上。
破浪号开始加速。明轮越转越快,在船后拖出两条长长的白色浪迹。
岸上,几个负责计时的书吏盯着沙漏,飞快记录:
“逆流航速——一刻钟五里!”
“顺流航速——一刻钟八里!”
“转向半径——船身三倍长!”
“满载吃水——五尺三寸!”
每一项数据报出,都引来一阵惊呼。
这速度,比最快的帆船还快一倍!而且不依赖风向,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更惊人的是载重量。
当破浪号返航靠岸后,工人们开始往船上搬运沙袋。一袋、十袋、百袋……
“已经二百吨了!吃水刚到标线!”
二百吨,就是四万斤!足足能装下五百石粮食!
而这样的载重,逆流航速只下降了不到两成。
“神了……真神了……”一个老船工喃喃道,“我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样的船。”
测试持续到午时。
最终结果让所有人震撼:
破浪号,长十五丈,宽三丈,吃水五尺三寸。满载二百五十吨,逆流航速每小时二十里,顺流三十里。不依赖风力,持续航行十二个时辰只需耗煤三吨。
这意味着,从江陵到武昌,逆流只需十个时辰,顺流只需六个时辰。而以前最快的帆船,逆流要两天,顺流也要一天。
效率提高三倍以上!
午宴设在造船厂的工棚里。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气氛热烈。
林凡举杯:“敬陈师傅,敬刘工,敬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你们创造了历史!”
众人齐饮。
陈老舵激动得手抖:“总办,老朽……老朽这辈子值了!”
刘铁山也眼眶发红:“总办,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再造几艘?”
“造!当然要造!”林凡放下酒杯,“但不止是货船。”
他展开一张草图:“这是‘破浪二号’的设计图——长度不变,但船体加宽到三丈五,增加装甲。两侧明轮外加装铁板防护,船头加装撞角。甲板上设三个炮位,可安装六磅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