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这喧闹的小餐馆里炸开。

“放屁！什么狗屁附加费！一万六？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还吸人精气？邪魔歪道！”

“小爷我乃牧阳宗真传弟子，一身光明法力专克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敢吸我一个试试？！”

他气得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作响，体内光明法力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灼热的气息，让靠近的几个食客都不舒服地挪了挪屁股。

那服务员，或者说，伪装成服务员的山野精怪，被方诀笠身上突然爆发的光明气息灼得一缩。

他脸上那点伪装的恭敬彻底消失，露出几分妖类的狡黠和恼怒，尖声道：“这位道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菜单明码标价，你们点了菜，吃了饭，就得付账！这‘氛围附加费’也是白纸黑字写着的！要么付钱，要么……按规矩，留下点‘东西’抵债！咱们这可是公平买卖！”

“公平个屁！我草你们全部人的老母！”方诀笠简直要气笑了，“你这破桌子破凳子，吵得跟菜市场一样的环境，值一万五的氛围费？”

“还有，吸人精气是正道买卖？我看你们就是一群敲骨吸髓的妖孽！”

这边的激烈争吵立刻引来了全店食客的注目。

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小伙子，火气别那么大嘛。人家菜单上确实写了附加费，虽然是贵了点，但也是明码标价，你自己点菜的时候不看清楚，现在吃完了闹，有点不讲究了吧？”

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显然是站在饭店一边。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附和道，“吃不起就别点那么多嘛！点了又嫌贵，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说着，还鄙夷地扫了一眼桌上那堆剩菜。

更有几桌食客，一看这架势，脸色微变，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放下筷子，猫着腰就想往门口溜——显然也是被那离谱的“附加费”吓到，或者本就心里有鬼，怕被牵连进去。

“哎！那几桌！还没结账呢！”柜台后的老板，一个看起来像是黄鼠狼成精的干瘦老头，立刻尖着嗓子喊道。

几个同样气息古怪的“服务员”立刻堵住了门口，对着那几桌想溜的客人皮笑肉不笑。

想溜的客人顿时僵在原地，脸色尴尬又惊慌。

餐馆里一时间乱成一团：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帮腔饭店的，有想溜没溜成的，有被精怪气息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普通食客。

李魄坐在混乱的中心，面色依旧平静，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着。

他自然看得出这些精怪并无直接害人性命的恶意，更像是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讹诈过往修行者的钱财或微量精气——

对于精怪而言，修行者的精气是大补之物。

一个人的精气确实可以缓慢恢复，但被这么强行吸取，尤其是对现在本源重伤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会留下难以弥补的亏损。

而一万六千块钱……对于寻常人或是他们这些并不贪恋凡俗钱财的修行者来说，也绝非小数目。

方诀笠是绝不可能同意任人吸取精气的，他的骄傲和牧阳宗弟子的身份都不允许。

给钱？更是助长这种歪风邪气，他同样一万个不情愿。

“要钱没有！要精气更不可能！有本事就跟小爷我过过招！”方诀笠梗着脖子，一手已经按在了明光剑的剑柄上，虽然临下山时宗门说过不要太张扬，但此刻他火气上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堵门的几个“服务员”见状，也露出了獠牙利爪，妖气弥漫开来，餐馆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普通的食客们吓得尖叫起来，纷纷躲到角落。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场人妖大战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李魄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只见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虎视眈眈的精怪服务员，最后落在那柜台后的黄鼠狼老板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的精气，你们受不起。”他指的是方诀笠那纯粹的光明法力，对于这些山野精怪而言，强行吸取无异于引火烧身。

“至于钱……”李魄顿了顿，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李魄那声轻轻的叹息，如同冰水滴入滚油，让沸腾的场面奇异地凝滞了一瞬。

所有目光，愤怒的、贪婪的、看热闹的、害怕的，全都聚焦到了这个一直沉默的黑衣少年身上。

只见李魄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地，伸手探入自己那件纯黑却沾染了点点暗红血渍的牛仔外套内侧。

他摸索了一下，竟真的掏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布囊。

方诀笠看得一愣，按住剑柄的手都松了些许，心里嘀咕：空明身上还真带钱了？不对啊，他哪来的现金？

柜台后的黄鼠狼老板眼睛一亮，闪过狡黠的光，以为对方终究是认怂要付钱了，尖声道：“还是这位小公子明事理！快拿来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魄解开了布囊的系绳，从里面缓缓地、认真地……抽出了一叠纸币。

那纸币的颜色……似乎比寻常人民币要更深一些，带着一种陈旧的灰败感。

面额倒是清晰可见，最大的赫然是“拾亿元”。

上面印着的头像古朴诡异，背景图案也非人间景象，透着一股森然的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