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绣娘(1 / 1)

游神的队伍,最终有惊无险地走完了全程。

当那尊饱经磨难的石敢当神像被重新安放回大王庙时。

天边那被强行扭曲的黑暗也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村民们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脸上,显得格外复杂。

后续的仪式在一种仓促和心有余悸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村民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散去,各自回家紧闭门户,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一日的惊恐。

村委会里,老支书和村长对着李魄、方诀笠、宋诚三人,几乎是老泪纵横,恨不得当场跪下。

“李同志!方同志!宋同志!今天要不是你们……特别是李同志……我们石盘村今天就……就完了啊!”

老支书握着李魄的手,声音哽咽,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亲眼目睹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切,早已将李魄视若神明。

村长也是连连鞠躬:“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啊!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李魄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平淡:“分内之事,不必如此。”

方诀笠在一旁打着圆场:“哎呀,支书村长你们太客气了!咱们这也是缘分不是?为人民服务嘛!哈哈!”

只是他笑容也有些勉强,显然今天的经历也让他消耗不小。

宋诚扶了扶眼镜,补充道:“后续的安抚工作和安全隐患排查,还需要两位多费心。如果再有异常,可以联系之前留下的号码。”

他指的是特案局的联络方式。

又客气了几句,三人便告辞离开村委会,回到了临时的住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三人便收拾好了行装,准备离开石盘村。

他们的“基层实践锻炼”至此也算告一段落。

村口,老支书和村长早早等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些自家的土鸡蛋、干蘑菇等农产品,硬要塞给他们。

推辞不过,方诀笠只好笑着收下,说着“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就在准备上车前,李魄的目光无意中再次投向哨子林的方向。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昨日林中之物,那个绣娘,究竟是何来历?”

老支书和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交换了一个复杂而恐惧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老支书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他示意村长去旁边看着点人。

然后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杆,却没点燃。

只是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烟锅,仿佛能从那里汲取一点讲述的勇气。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沙哑,和一丝无法完全掩去的恐惧:

“绣娘……唉,那孩子,要是搁在现在这年头,说不定能成个大师,上电视哩……”

“她姓林,名字早没人记得了,大家都叫她绣娘。打小手就巧得不像话,没跟谁正经学过,可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山上的花,她看一遍,就能用针线活生生地‘捉’到布上去!真的,不骗你们几位同志,她绣的牡丹,真招来过蝴蝶围着飞!她绣的老虎,晚上看去,眼睛都跟活的似的,闪着光,吓得野猫都不敢叫……”

老支书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很久远的画面。

“可那时候,穷啊……饭都吃不饱,谁在乎这个?她爹娘哥嫂,只把她当个能换钱的牲口使唤。白天干农活,晚上就逼着她点灯熬油地绣,绣到眼睛都快瞎了,手指头上全是针眼,旧伤叠新伤……换来的那几个铜板,也就刚够家里买点糙米咸菜。她嫂子连盏亮堂点的油灯都舍不得给她,怕费油……”

“村里镇上的其他绣娘,看她手艺好,不是想着学,而是恨!恨得牙痒痒!背地里骂她是‘妖女’,说她的针线带着邪气,绣什么招什么晦气……有人偷偷往她晾晒的绣品上泼脏水,更缺德的,半夜摸进她家那破草棚,拿剪刀把她快要完工的大件绣活……给绞了!绞得稀烂!”

老支书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压抑的愤怒。

“后来……后来她好像跟邻村一个念过几年书的年轻后生好上了。那后生好像叫陈墨言,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夸绣娘的手是‘造化手’,还偷偷教她认字,给她念诗……绣娘那时候,眼睛里才有了一点光。我小时候远远见过一次,她摸着一本破书,笑得……真好看。”

“可这事不知怎么就被传开了,闲话就更难听了!说什么的都有,‘狐媚子’、‘勾引读书人’、‘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后生的家里嫌丢人,硬是把他锁在家里,没过多久就送去外面谋生了,再也没回来。听说……走之前,他偷偷把那本念熟了的《诗经》,塞给了绣娘。”

“那以后,绣娘就更不爱说话了,只是埋头绣,眼睛也越来越不好。”

“最后那件事……是镇上一个姓周的地主家小姐要出嫁,排场大得很,不知怎么听说了绣娘的名声,点名要她绣一幅最大的‘百子千孙图’做嫁妆,钱给得比往常多些。绣娘她家里像接了圣旨,逼着她没日没夜地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