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紧紧攥着那枚暗红色的“永夜鬼之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冰冷触感。
长长地、由衷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总算有个合情合理的‘任务道具’,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他这话既是对宋诚说,也是对自己这一路颠沛流离的感慨。
宋诚则相对冷静得多,他抬头望向宝座上那团依旧在缓慢蠕动、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黑色存在,语气平和地开口:
“兄弟,情况你也知道了。我们现在要去找你的主人,把这‘眼睛’还给他。你看……是不是该放我们出去了?”
他的用词很谨慎,带着商量的口吻,生怕刺激到这个思绪混乱却力量恐怖的存在。
孽海渡的意识沉默了片刻。
那庞大的黑色躯体微微起伏,无数触手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展。
最终,一道混合着警告与期盼的意念,如同闷雷般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可以……】
【但……若是骗我……】
那股意念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四周的黑暗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杀了你们……】
方诀笠一个激灵,立刻举起手,脸上堆起尽可能真诚——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连声说道:
“OK!OK!放心!绝对不骗你!找到空明……找到你主人,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他!骗你是小狗!”
他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对方前世就是只狗,差点想抽自己嘴巴。
所幸,孽海渡的意识似乎并未在意这个细节。
或者说,它更关心的是主人消息的真实性。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宫殿般的空间开始震荡。
两人脚下的镜面地面变得柔软、扭曲。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包裹住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含住,然后猛地呕吐一般!
天旋地转!
熟悉的挤压感和失重感再次袭来!
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重重地摔落在相对而言坚固的地面上。
周围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而是弥漫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光线,以及……较为“正常”的阴冷气息。
他们抬头,看到了那条无边无际、黑水翻涌的孽海渡,就在他们身后!
他们,终于到了对岸!
“跑!”
方诀笠甚至来不及检查自己摔疼的屁股,一把拉起宋诚,吼了一声。
两人甚至顾不上辨别方向,体内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朝着远离河岸的方向,玩命狂奔!
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一点犹豫都没有!
生怕晚上一秒,那个思维不太正常的孽海渡就会反悔,再把他们给吞回去!
直到狂奔出数里之外,彻底感受不到孽海渡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后,两人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回头望去,那条吞噬了无数魂魄、内部自成天地的诡异黑河,依旧在远方缓缓流淌,寂静而恐怖。
但他们,总算是逃出来了。
并且,怀揣着一个惊天秘密,和一个必须送达的“礼物”。
逃离孽海渡的庆幸还没持续半天。
两人正沿着一条阴气森森、疑似官道的土路摸索前进,试图找到返回阳间的路。
忽然间,阴风大作,一队盔甲鲜明、煞气腾腾的鬼兵如同从地底钻出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名鬼将,手持镣铐状的冥器,声音冰冷如同寒铁交击:
“奉宋君王法令,征调尔等劳役,修缮鬼门关!违令者打入刀山地狱!”
根本不容分说,那特制的镣铐往两人手腕上一扣,一身修为竟被暂时禁锢了大半!
方诀笠试图亮出牧阳宗的身份,宋诚抢先道:“不是你们有没有搞错啊?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高王爷的朋友,你们懂不懂规矩啊?!啊?”
可那鬼将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君王辖下,只认法令,不认关系!带走!”
于是,仅仅几个时辰后。
方诀笠和宋诚就穿着破旧的号服,混在一大群愁眉苦脸、形态各异的阴魂鬼物中间,蹲在一条散发着污浊阴气的巨大“阴沟”旁。
手里拿着粗糙的冥铁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沟里坚硬如铁的黑色淤泥。
他们被分配的任务是——疏通通往鬼门关的主干道下方的排水阴沟。
方诀笠一镐头砸在漆黑的泥块上,溅起几点冰冷的泥点子,落在他原本还算干净的道袍下摆上。
他呸了一口,虽然阴间没啥尘土可吃。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郁闷。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这他妈是掉进下水道了!”
想他牧阳宗真传弟子,未来可能还要肩负送还“永夜鬼之瞳”的重任,此刻却像个小工一样在阴沟里挖泥巴!
这要是传回宗门,他昭临道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宋诚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本就喜净,此刻身处污浊阴气弥漫的沟渠,周身不畅。
他皱着眉头,小心地避开一些蠕动的、不知名的阴间秽物,动作僵硬地挥动着镐头。
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抿着嘴一言不发。
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也同样闪烁着无奈和憋屈。
伪鬼王之躯,竟沦落至此……
“喂,新来的!嘀咕什么呢!快点干活!”
一个手持打魂鞭的鬼吏在不远处厉声呵斥。
方诀笠只得把一肚子牢骚咽回去,愤愤地举起镐头,继续跟那坚硬的阴沟淤泥较劲。
宋诚叹了口气,也只能认命地继续这枯燥而狼狈的劳役。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得想办法尽快脱身!这鬼门关,谁爱修谁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