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谢道武道：“传令下去，在城中设十个粥棚，每日施粥两次。另外，把知府和乡绅们囤积的粮食清点出来，全部充公，用于赈灾。”
“诺。”
当夜，镇南军查封了青州城几大粮商的仓库，缴获粮食上万石。
赵明诚被软禁在府中，不许外出。
几个试图反抗的乡绅，被战无双带人一顿狠揍，老老实实交了粮。
第二天一早，城中设起了粥棚。
饥民们排着长队，端着碗，终于吃上了一顿热粥。
沈星河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百姓，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兄，你昨晚一夜没睡。”谢道武走过来。
“睡不着。”
沈星河摇了摇头，“谢兄，你说这朝廷，这天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百姓饿死没人管，当官的却大吃大喝。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百姓怎么会不反？”
谢道武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沈兄，有些事，咱们管不了。”
“管不了也要管。”
沈星河望着远方，“至少在我眼前，不能让他们饿死。”
。。。
沈星河在青州的霹雳手段，很快就引来了反扑。
赵明诚虽然被软禁，但他的师爷悄悄绕过后门，连夜逃出城，一路狂奔去了盛京。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被抄了粮仓的乡绅，他们凑了一大笔银子，在盛京四处活动，状告沈星河“横行不法，迫害官员，抢夺民财”。
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
“云麾将军沈三牛，纵兵抢粮，祸害百姓，臣请陛下严惩！”
“沈三牛擅权跋扈，目无王法，殴打乡绅，抢夺粮仓，青州百姓敢怒不敢言！”
“青州士绅联名上书，恳请陛下为地方做主！”
文德帝看着一封封弹劾奏折，眉头紧锁。
“大伴，沈三牛在青州到底干了什么？”他问魏公公。
魏公公小心道：“回皇爷，据老奴所知，沈将军到了青州，见城中饿殍遍野，便开了几个乡绅的粮仓，设粥棚赈济灾民。那些乡绅告他抢粮，可那些粮本来就是他们囤积居奇、不肯发卖的。”
“朕问你，他有没有打乡绅？”文德帝打断他。
魏公公不敢隐瞒：“打了。。。”
“有没有软禁赵知府？”
“有。”
文德帝一拍案几：“反了他了！一个从三品的将军，敢软禁知府，抢乡绅的粮？传旨。。。”
“陛下且慢。”
一个柔软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林仙儿端着参汤，款款走进御书房。
她将参汤放在文德帝面前，又看了一眼魏公公，魏公公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仙儿，你来得正好。”
文德帝指着桌上的奏折，“你看看，沈三牛在青州干的好事！弹劾他的折子堆成山了，朕要是不处置他，百官不服！”
林仙儿拿起一封奏折，慢慢看完，又拿起另一封。她不急不躁，看完后轻轻放下，微微一笑。
“陛下，臣妾有几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
“青州的叛军，灭了吗？”
文德帝一愣：“还没有。方腊逃入深山，沈三牛正在追击。”
“那青州的百姓，吃饱了吗？”
“听说他在设粥棚赈灾，应该。。。好一些了吧。”
林仙儿点了点头，走到文德帝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陛下，叛军未灭，主将不可轻动。沈三牛虽然有错，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是陛下罚了他，他心灰意冷，谁去替陛下追剿方腊？”
文德帝沉默。
“再说那些乡绅。”
林仙儿语气淡淡的，“他们囤积居奇，眼看着百姓饿死也不肯放粮，沈三牛抢了他们的粮去救百姓，这有什么错？若是陛下为了这些人处罚沈三牛，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
“怎么说？”文德帝问。
“会说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宁可保住乡绅的粮食，也不让百姓活命。”
林仙儿一字一句，“这个名声，陛下您不能背？”
文德帝脸色变了变，良久，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朕差点又办了糊涂事。”
他将弹劾奏折推到一边：“那就先不罚他。传旨，让沈三牛戴罪立功，速速剿灭叛军。”
“陛下圣明。”林仙儿盈盈一拜。
青州城中，沈星河并不知道盛京的这场风波。
他正忙着赈灾、整饬秩序、安抚百姓。
粥棚从十个增加到了二十个，每日两顿，虽然只是稀粥，但至少饿不死人了。
“将军，您真是活菩萨啊！”
一个老农跪在沈星河面前，老泪纵横。
沈星河扶起他：“老伯，起来。我不是菩萨，我只是一个当兵的。当兵的职责，就是保境安民。”
老农颤巍巍地站起来，抹着眼泪：“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将军。以前那些官，只知道收税、抓人，谁管咱们死活。”
沈星河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州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沈星河从俘虏口中得知，方腊带着残部逃入了青州东北的沂蒙山区，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沈兄，沂蒙山方圆数百里，找个人如大海捞针。”谢道武皱眉。
沈星河沉吟片刻，指着舆图，“不需要找，把主要路口全部封住，再派小股部队进山搜索。山里的百姓也是人，他们不会帮方腊藏一辈子的。”
谢道武点了点头。
三天后，沈星河在青州城中留了一千人维持秩序，继续赈灾，自己带着两千人，向沂蒙山进发。
临行前，他召集城中百姓，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乡亲们，我去追叛军了。你们放心，城中的粥棚不会停，镇南军会留在城里保护你们。等我灭了方腊，回来再给大家分地！”
百姓们跪了一地，齐声高呼：“将军威武！将军平安归来！”
沈星河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缓缓出城。身后，百姓们跟在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
“回去吧，都回去吧。”他挥手告别。
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还能看见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涌起一股酸楚。
这些百姓，其实很好满足。
一碗粥，一句话，他们就记你一辈子。
“驾！”他催马加速，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