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的搜剿比想象中艰难。
方腊像一条泥鳅,在山林间钻来钻去,镇南军几次咬住他的尾巴,都被他溜掉了。
“沈兄,又让他跑了。”
谢道武满脸尘土,从山上下来,手中提着一面缴获的旗帜,“在后山发现一条密道,通到山背面。等咱们追过去,人已经没影了。”
沈星河看着那面被丢弃的“方”字大旗,沉默片刻:“追。他跑不远。”
方腊确实跑不远。
镇南军的火器营虽然在山地施展不开,但封住了所有主要路口,叛军的粮草补给几乎断绝。
方腊带着几百残兵在山里吃树皮、啃草根,饿得面黄肌瘦。
但他就是不死。
半个月后,方腊趁着一个雨夜,突破了一道薄弱防线,窜入了隔壁的莱州府。
莱州府同样灾荒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方腊一进去就像水滴入海,迅速又聚拢了两三千人。
沈星河接到消息时,正在沂蒙山脚下的一座小村里。
他看完斥候的禀报,眉头紧锁。
“又是这样。”
谢道武叹了口气,“咱们打散一批,他又聚起一批。这叛军怎么就剿不净?”
沈星河收起舆图,站起身来:“不是剿不净,是有百姓活不下去的地方,就有他方腊的兵。他打的旗号是‘均田免赋’,老百姓饿得没饭吃,自然跟着他跑。”
“那咱们怎么办?”
“追。他跑到哪儿,咱们追到哪儿。他聚拢百姓,咱们就赈济百姓。把灾民安顿好了,他方腊就没人可用了。”
沈星河带着两千镇南军,马不停蹄地赶往莱州。
莱州府的情况比青州更糟。
蝗灾过后,庄稼颗粒无收,府库空虚,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
百姓们挖野菜、剥树皮,连榆树皮都被剥得精光。
有的人开始吃观音土,吃了拉不出来,活活胀死。
方腊进入莱州后,连破两座县城,开仓放粮(虽然仓里也没多少粮),又把地主家的粮食分给百姓,一时间声势复振。
“沈将军来了!镇南军来了!”消息传开,方腊手下的叛军不少人心生惧意。
他们听说过沈三牛的火器营。
那雷鸣般的响声,那会爆炸的铁罐,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愿再见的噩梦。
果然,沈星河到了莱州,第一件事不是追剿方腊,而是开仓放粮。
“把知府和乡绅的粮仓全部打开。”
沈星河指着莱州府衙的粮仓,沉声道,“一粒米都不许留,全部分给百姓。”
莱州知府李茂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听到沈星河要开他的粮仓,急得跳脚:“沈将军,这是朝廷的粮,您不能。。。”
“朝廷的粮?”
沈星河冷笑,“朝廷的粮为什么堆在仓库里发霉,不分给饿死的百姓?李知府,你当官这么多年,是不是忘了老百姓长什么样?”
李茂才脸色涨红,还想争辩,战无双已经带着人冲进了粮仓。
一袋袋粮食被搬出来,在街上堆成了小山。
百姓们闻讯赶来,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排好队,每人一斗米,不许抢!”
谢道武带着士兵维持秩序。
粥棚也搭起来了,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百姓们端着碗,一个一个上前,领到粥的当场就喝,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放下碗。
“将军,您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一个中年汉子端着粥碗,扑通跪在沈星河面前,身后跟着三个骨瘦如柴的孩子。
沈星河把他扶起来:“起来。好好养着,等天下太平了,回家种地去。”
中年汉子抹着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
方腊在莱州北部的山区里,听到沈星河开仓放粮的消息,脸色阴沉。他对刘先生说:“沈三牛这是在挖我的根。他把粮都分了,百姓吃饱了肚子,谁还跟我造反?”
刘先生沉默许久,缓缓道:“将军,咱们不能跟他硬拼。他的火器太厉害,咱们挡不住。只能跑。”
“跑?往哪儿跑?”
“往北。过了莱州,还有登州、青州府,一路往北,总有他追不上的地方。”
方腊咬牙,带着残部继续北窜。
沈星河在莱州停留了五天。
他不但放粮赈灾,还派人清理了官仓,重新登记户籍,组织了临时的乡勇维持秩序。
临走时,他给莱州知府李茂才留下一句话:“这些百姓要是再饿死一个,我拿你是问。”
李茂才连连点头,再不敢有半点怠慢。
镇南军继续北上。
方腊跑得快,沈星河追得急,两支部队在莱州北部的山地间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战。
方腊每到一处,就开仓放粮、拉拢百姓,迅速补充兵力。
沈星河随后赶到,再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把方腊刚聚拢的人心又拉回来。
如此反复,方腊的叛军始终无法壮大,沈星河的镇南军也始终无法将其一举歼灭。
登州、沂州、密州。。。沈星河一路追,一路赈灾。
每到一个州府,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设粥棚、安置难民。
他的名声在百姓中越来越响,甚至有百姓编了民谣:“沈将军来放粮,百姓吃饱不心慌。方腊来了只抢粮,沈将军来了粮满仓。”
方腊听到这民谣,气得吐血。
“沈三牛!”
他咬牙骂了一句,却无可奈何。
这一追,就是两个月。
沈星河从青州追到莱州,从莱州追到登州,从登州追到密州,几乎跑遍了整个山东。
他的镇南军虽然累得够呛,但士气高昂。
每到一个地方,百姓们都夹道欢迎,送水送粮,那些曾经饿得走不动路的灾民,一个个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光。
“沈兄,你瘦了。”
谢道武看着沈星河凹陷的脸颊,低声说。
沈星河笑了笑:“瘦点好,轻快了。”
他望向北方,目光坚定:“继续追。我就不信,他方腊能跑到天上去。”
谢道武点了点头。
不把方腊抓住,还会有更多的百姓被其蛊惑,搞的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