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下罪己诏(1 / 1)

莱州周家,是当地最大的豪强。

家主周明远做过一任知府,虽已致仕,但在地方上依然权势熏天。他家在莱州城外有一大片良田,足足八千亩,占了整个莱州平原最好的地段。

沈星河带着两百镇南军,来到周家的田庄。

周明远听说沈星河来了,坐着轿子迎出来,满脸堆笑:“沈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星河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手中的清册亮了亮:“周大人,你家的八千亩地,是怎么来的?”

周明远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笑道:“沈将军说笑了。这些地,都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有地契为证。”

“祖上传下来的?”

沈星河冷笑,“你家祖上,二十年前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哪来的八千亩地?要不要我把这些年你趁着灾荒贱买百姓田地的账一笔一笔给你念出来?”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沈星河查得这么细。

“沈将军,我。。。我是朝廷命官致仕,你不能。。。”

“拿下。”

沈星河一挥手。

战无双翻身下马,带着几个士兵上前,一把将周明远从轿子里拖出来。

周明远的家丁想要阻拦,被士兵们用刀背一顿抽,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沈三牛!你无权动我的地!我要告御状!”周明远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大喊。

沈星河低头看着他,淡淡道:“御状?你想告就去告。陛下让我便宜行事,这些地该怎么处理,我说了算。”

文德帝想让他当马前卒。

他沈星河就把文德帝当挡箭牌,吓唬这群世家门阀。

反正八王之乱爆发,文德帝也顾不了他。

沈星河抬头看向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对谢道武说:“把这些地全部登记造册,按人头分给无地的百姓。每户二十亩,不许多占,不许买卖。”

“诺。”

消息传开,百姓们蜂拥而至。

他们扶老携幼,跪在沈星河面前,磕头如捣蒜。

“沈将军,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呐!”

“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沈星河把他们一一扶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别跪了。地分给你们,好好种。朝廷免了你们三年赋税,三年之内,收成全归你们自己。”

百姓们哭成一片。

接下来几天,沈星河带着镇南军,一路从莱州分到登州,从登州分到密州。每到一处,先查清册,再找豪强,收回非法所得的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

有人乖乖交地,有人负隅顽抗。

密州王家,家主王守业是当地一霸,养了几百个家丁,仗着朝中有亲戚撑腰,不肯交地。

他让人关上大门,在院墙上架起弓箭,扬言要与镇南军拼个鱼死网破。

“沈兄,怎么办?”谢道武问。

沈星河看了一眼那座高墙深院,淡淡道:“炸开。”

火器营的士兵扛着火药罐上前,点燃引线,堆在大门下。

轰隆一声巨响,朱漆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镇南军一拥而入,家丁们吓得丢下弓箭,抱头蹲在地上。

王守业被从后院拖出来,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硬话。

“地交不交?”沈星河问。

“交。。。交。。。”

王守业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星河不再看他,转身对谢道武说:“继续分。”

一个月后,青、莱、登、密四州的土地清册重新造好了。

沈星河将十五万亩从豪强手中收回的田地,分给了一万多户无地的百姓。

百姓们领到地契,有的当场哭了出来,有的跪在田埂上抓了一把泥土,捧在手里,老泪纵横。

“爷爷,咱们有地了!再也不用给地主交租了!”

“孩子,这是沈将军给的。记住沈将军的恩情,长大了也要做好人。”

沈星河站在田埂上,望着那些捧着地契、又哭又笑的百姓,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云梦县种地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地主盘剥、连饭都吃不饱的佃农。

没有地,百姓就像没有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有地,才有家,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沈兄,累了吧?”谢道武走过来。

沈星河摇了摇头:“不累。看着他们高兴,我就不累。”

谢道武沉默片刻,低声道:“沈兄,咱们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周家、王家、李家、赵家。。。这些人家在朝中都有关系。”

“怕麻烦就不干了?”

沈星河笑了笑,“反正是陛下让我便宜行事的,我只不过做的漂亮了点。”

谢道武也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夕阳西下,将田埂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百姓们还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说笑着,哭泣着,憧憬着。这片土地,终于回到了他们手中。

沈星河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

御书房内,文德帝盯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脸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

“沈三牛。。。他这是要把朕架在火上烤!”文德帝猛地一拍龙案,茶盏震得叮当响。

魏公公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日,弹劾沈星河的奏章就没断过,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激烈。今天送来的这一批,光是署名的官员就有上百人,几乎涵盖了朝中半数的文官。

“陛下,户部张尚书求见。”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不见!”文德帝怒吼。

“吏部王侍郎也来了。。。”

“说了不见!”

文德帝抓起一个茶盏摔在地上,“让他们都滚!”

殿外安静了。

文德帝喘着粗气,重新坐下,拿起最上面一封奏章,是户部尚书张廷玉写的。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沈星河“横行不法、强抢民田、殴打致仕官员、动摇国本”。

措辞之激烈,仿佛沈星河不是去分地,而是去造反。

他放下张廷玉的,又拿起另一封。

这封是御史中丞赵伯庸的,里面直接点名道姓,说文德帝“纵容武夫祸乱天下”,要他“下罪己诏,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