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

文德帝咬牙切齿，“朕有什么罪？朕不过是想让百姓有口饭吃！”

文德帝觉得自己很委屈。

完全忘了，他的目的是想借沈三牛的手，敲打文武百官，好让这群烦人的苍蝇在立太子妃事上退步。

文德帝揉了揉眉心，继续拿起第三封、第四封。。。越看越气，越看越抖。

沈星河在青州、莱州、登州、密州四州分地，分的是谁的地？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地！

那些人家在朝中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今沈星河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不敢直接跟皇帝翻脸，就把矛头对准了沈星河。

可他们不敢明着说“不能分地”，就在奏章里骂沈星河“越权”“跋扈”“收买民心”。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三牛这么干，早晚要造反！

“这帮混账！”

文德帝把奏章摔在地上，站起身来回踱步。

他确实想过让沈星河去当马前卒，去削弱世家豪强的势力。

可他没想到，沈星河干得这么绝，这么彻底——四州之地，十五万亩良田，上万户分到了土地。

那些被抢了地的世家豪强，恨沈星河恨得咬牙切齿，可他们也恨文德帝。

因为沈星河每次分地，都说同一句话，“陛下让我便宜行事。”

这句话传遍了四州，也传到了盛京。

那些世家豪强不傻，他们知道，没有皇帝的默许，沈三牛一个三品将军，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们的地。

所以，弹劾的矛头虽然对准了沈星河，可字里行间，都在敲打文德帝。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太监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文德帝本想说不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让她进来。”

林仙儿端着一碗银耳汤，款款走进来。

她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散落的奏章，面色不变，只是轻轻将汤放在案上，然后蹲下身，一封一封捡起奏章，叠好，放回龙案。

“陛下息怒。”她柔声道。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

文德帝指着那堆奏章，“你看看，这些大臣恨不得把朕吃了！朕不过是想给百姓分点地，他们就把朕说成昏君！”

他在林仙儿面前总是装成千古圣君。

林仙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替他抚着后背。

文德帝发泄了一通，渐渐冷静下来，颓然坐回龙椅，揉着太阳穴：“朕没想到，沈三牛这么能折腾。朕让他敲打。。。嗯，分地，没让他把天捅个窟窿。”

“陛下。”

林仙儿心中鄙夷，轻声说，“沈将军做得确实过了些，可他的本意是好的。那些世家豪强占了太多地，百姓活不下去，总要有人出来管。沈将军替陛下管了，虽然手段粗糙了些，可事情办成了。”

“办成了？”

文德帝苦笑，“他是办成了，可朕也成了百官的公敌。”

林仙儿沉默片刻，问：“陛下，那些世家豪强骂您，是因为他们恨您。可那些分到地的百姓，他们念谁的好？”

文德帝一愣。

“百姓会念陛下的好啊。没有陛下的圣旨，沈将军怎么敢分地？”

林仙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陛下被百官骂，可百姓心里有陛下。这天下，到底是百官的天下，还是百姓的天下？”

文德帝沉默了。

是啊。

他父皇，祖父的心愿就是削弱世家大族的权势，同时让亿万平民百姓支持皇权。

这样，大盛王朝就能千秋万代。

不用担心被世家大族架空，落的和前朝一样的下场。

他们萧家就是前朝的世家大族，趁着前朝衰落，联合十几家世家大族来了个改朝换代。

半晌，文德帝叹了口气，靠在龙椅上，闭上眼。

“大伴。”

魏公公连忙上前：“老奴在。”

“传旨，沈三牛分地一事，朕已知晓。其处置得当，应予嘉奖。至于弹劾他的那些人。。。”

文德帝顿了顿，“让他们继续弹劾。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弹劾到什么时候。”

魏公公心头一震，躬身领旨。

文德帝这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

深渊杀手组织的总坛，设在盛京地下一座废弃的皇陵之中。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甬道两侧的火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在墙上跳舞。

今日，总坛正殿中坐满了人——十二名副使，三名主使，全部到齐。

他们来自大盛各地，有的扮作商人，有的扮作农夫，有的甚至穿着官服。

此刻齐聚一堂，只为听一个人说话。

正殿最上方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的面容被一张青铜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是深渊杀手组织的幕后老板，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所有人都称他为“主上”。

“人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回主上，十三名副使到了十二位，谢副使在赶来的路上。”一名主使躬身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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