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众保守派官员彻底沉默,无人再敢有半句阻挠。
连首辅都愿以身担保、共担罪责。
他们若是再继续空谈祖制、刻意阻挠,便真成了只顾私利、畏难避祸、罔顾社稷的庸碌之臣。
再无任何立足朝堂的底气。
林靖远望着躬身立在下方的方从哲,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方才迟迟未下定论,顾虑的从来不是新政无用,而是改制风险太大,一旦出错无人兜底,必然引发朝堂动荡、朝野非议。
如今有首辅全力背书、居中担保,风险彻底隔绝,后顾之忧尽数消散。
朝堂新旧两派的矛盾被完美调和,新政推行的所有顶层阻力,已然被彻底扫清。
林靖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稳稳定格在静静立身、神色沉静淡然的何明风身上。
“何明风。”
林靖远郑重开口。
“举国无人敢接此千古难题,唯你有魄力、有眼界、有手段,可破百年弊政、可定万里西疆。”
“你可愿西行赴险,为朕、为大盛永定关山?”
何明风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烛火温存、爱妻温婉笑颜,闪过二人期许子嗣、相守小家的温柔光景。
他本可停驻京城,卸下重担,朝夕伴妻,静待小家圆满,安享太平岁月。
可私恩虽暖,家国更大。
若人人贪恋安稳、避危趋安,谁来守万里河山?
谁来护边关万民?
西域边患一日不除,关外百姓一日流离,百年乱象愈演愈烈,他日必成王朝大患。
一念彻悟,杂念尽消。
何明风上前一步,躬身跪地,腰背挺拔如松,语气坚定恳切,无半分迟疑退缩。
“臣愿领旨。”
“臣愿远赴万里西疆,破百年闭关弊政,清边关世袭积弊,逐域外寇敌,复哈密故土。”
“纵使前路荆棘遍野、险难重重,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永定西疆山河,不负陛下重托,不负边关苍生!”
一语落地,满殿寂然。
一众文武大臣面露愧色,俯首无言。
人人贪恋京城安稳,唯独何明风,功成不居、盛景不恋,放下温柔小家,再度负重前行。
扛起举国无人敢扛的社稷重担。
林靖远紧绷多日的面容终于舒展,眼底亮起欣慰亮色,悬着的心头大石稳稳落地。
人间温柔烟火,枕边缱绻情深,他甘愿舍一己安逸,换万里山河永定。
大盛朝的西域史诗,百年哈密的破局之路,便在这满朝文武皆畏缩、唯独一人敢担当的决然之中,轰然开篇。
……
朝堂新政试点的定论落下之后,紫宸殿内的紧绷气氛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秩序感。
保守派群臣纵使心中仍有不甘,在首辅方从哲的担保与林靖远的圣断之下,也只能压下所有异议,垂首伫立,再不敢妄言半句阻挠之语。
新旧国策的争执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朝堂最核心的正事。
定官职、授权责、厘差事,为西疆新政落地配齐最核心的权柄与名分。
林靖远端坐龙椅,抬手轻叩御案,目光扫过阶下一众文武,声音肃穆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他方才权衡全局,早已在心中敲定了所有人事安排,此刻无需再与群臣商议,径直对着身侧传旨内侍示意。
“宣吏部当堂呈递拟官折子,当众宣读敕命。”
立在殿侧的吏部尚书连忙躬身领旨,双手捧着烫金官折快步走出,在大殿正中躬身展开。
宣纸铺展,墨字工整,一道道破格擢升的任免条目清晰列明,每一字都牵动着满朝文武的心神。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暗自揣测林靖远会给予何明风何等官职、何等权责。
无人不明白,此番任命,注定绝非寻常外放差事可比。
此前何明风虽功勋卓着,肃清海疆巨蠹、廓清朝堂积弊,但品阶始终稳步升迁,从未有过破格超拔的特例。
可西疆百年烂局非同小可,若无足够权柄加持。
纵使他有通天手段,也会被边关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层层掣肘,寸步难行。
林靖远心中通透,想要破百年沉疴,必先予绝对实权。
吏部尚书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清亮的嗓音回荡在整座紫宸殿中。
“圣上有旨:何明风素性忠直,干练有为,屡破大案,肃清海疆积弊,匡正朝堂风气,见识卓绝,勇破百年边患旧弊。”
“今西疆动荡,哈密残破,边关积重难返,特破格擢升——钦差经略关西七卫、总督西域番务、兼理甘肃镇边备军务粮饷。”
仅仅一句任命,便让殿内不少臣子瞳孔微缩,暗自心惊。
西域经略或者说,关西总督。
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二品官员。
何明风年纪轻轻,竟然当上了正二品官员!
况且寻常外放督抚,大多只掌一地民政。
军务、监察、贸易皆受朝堂各部制衡,权责拆分、互相牵制,绝无独断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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