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冶炼厂主空间只大不小。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地面上堆积着大量的碎石和废弃的木材,散落着锈蚀的铁制工具和破损的矿车残骸。矿车侧翻在地,轮子朝天,车斗里的矿石已经空了,但车斗底部还残留着一层黑褐色的矿渣。
几根粗壮的木质立柱支撑着天花板,木头虽然老旧了,但没有腐烂的迹象,表面甚至还能看出当年削砍的痕迹。
"这……这是矿洞。"赵排长站在林墨身后,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惊愕,"这比冶炼厂还大,鬼子当年到底挖了多深?"
踩着散落的碎石往前走,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从那些翻倒的矿车、散落的工具、粗壮的立柱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空间的边缘——对面几十米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比他们进来的通道宽了一倍多,里面吹出一股更凉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流水的气息。
林墨朝那个洞口走过去。脚下的碎石在靴子底下嘎吱嘎吱响,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来荡去,像远处有人在跟着他走。黑豹跟在他脚边,尾巴平伸着,耳朵往前竖,步子放慢了,像是有什么感觉。
走了约莫百步,来到了那个洞口面前。洞口高约三米,宽约五米,边缘的岩壁被凿得方正,人工痕迹明显。洞口地面上的铁轨从这里开始分岔,一条向左拐进了黑暗里,一条向右拐进了另一片黑暗里,还有一条直直地往前延伸,没入前方更深更浓的黑暗中。
那阵带着潮气的风,就是从直道深处吹出来的。
“这底下咋潮糊糊的?”陈排长
"水声。"孙排长俯身趴在地上侧脸听了一下,"前面有地下河。"
赵排长也蹲下来听了听,脸色无比吃惊:"这……这要是地下河的话,这山底下全是空的?鬼子当年挖矿把山都挖穿了?"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上万劳工把命丢在这里的原因了。
林墨站在那个三岔洞口前面,手电的光柱分别照了三条岔道——左边那条看不清多远,右边那条拐了个弯就消失在黑暗里,直道最深最远,那股潮气和微弱的流水声就是从那里面传过来的。
底下巨黑,手电筒电池快要耗尽,备用电池也用完了。
孙排长打发工兵班的战士:“你们几个,回主空间,除了马灯,再用煤油做些火把下来!”
其他人原地休整。
“林副连长,咱们是不是该给刘连长送个信儿过去了?”赵排长请示。
“把这里的综合情况搞清楚一点再说!往返一趟太不容易!”
再次站在三岔洞口的时候,大家手里的火把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撑开了一圈比手电大得多的可见范围,火焰熊熊,也给每个人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这一次不再是探路,是奔着底去的。
"顺直道。"林墨用火把朝正前方那条最宽的通道指了指,"奔听见水声的那个方向,走到底。"
一行人排成纵队,赵排长开路,林墨居中,孙排长垫后,一队战士夹在中间。火把的光晃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两侧的岩壁上,忽长忽短,像一群变形了的鬼魅跟着他们走。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回音在窄道里撞来撞去,像有无数个人在后面跟着。
走了一刻钟左右,铁轨分岔再次出现了。先是一条向左分出去的岔道,轨道上的枕木烂得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伸进黑暗里。再走几步,右边又分出一条,窄一些,轨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分岔越来越密,像一棵大树在地底下长出了盘根错节的根系。每一道分岔都通向不同的方向,都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这鬼子修了多少条道?"赵排长在前面嘟囔了一句,声音在通道里嗡嗡地弹着。
"别管多少条,"林墨的声音从后面递过来,"走主道,其他岔道回头再说。"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水声越来越大。
通道尽头是一面裂开的岩壁,缝隙从地面一直裂到洞顶,宽的地方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窄的地方只够伸出一只手。水声从裂缝后面传过来,闷闷的,在岩壁之间反复反弹,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石壁在往外挤。
赵排长举着火把往裂缝里探了探,火光被石壁夹成一条窄窄的亮缝,抖了几下就没了。“太窄了,过不去,人得侧着身子往里蹭。”
林墨把火把递给身后的战士,侧身挤进了裂缝。岩壁湿滑,肩膀蹭着石面,衣服很快就洇透了一片。裂缝不长,大约走了七八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道更宽的缝隙,外面连着另一个空间——火把递过来的时候,光从缝里钻出去,在面前铺开了一片开阔的水面。
真的是地下河。
河道横贯在面前,宽约七八丈,从右前方的岩壁深处涌出来,向左前方另一片黑暗里流走。水流不急,但水量不小,河面翻着细碎的波纹,偶尔有一两道暗涌从底部翻上来,把水面拱出一道短暂的隆起。水是黑的,黑得发亮,火把的光打上去只能照透表面浅浅一层,底下什么都看不见。水面上的光斑随着波纹一开一合,像无数只眼睛正在缓慢地睁开又闭上。
“这水是活的。”赵排长蹲在岸边,把手探进水里试了试,缩回来的时候五指关节发红,“凉,但没结冰。山底下有地热,不然这个季节早冻死了。”
上行人沿河岸走了一段,火把的光扫过水面。河岸是石质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滑,岸边的岩壁上有一层薄薄的苔藓,墨绿色的,贴着石面生长。河道两边的岩壁从水面往上延伸,在头顶十几米高的地方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火光打上去,穹顶上有一层反光,湿漉漉的,像涂了层油。
“看水里。”孙排长在后面喊了一声。
火把的光扫过水面的一瞬间,有一道暗影从浅水区窜出去,速度极快,带起一溜细碎的水花,钻进深水里就没了。紧接着又是一道,从另一侧窜出来,贴着水面划了一道弧线,又沉下去了。
赵排长把身子探出岸边,火把往水面照了照,又看见两三条,尺把长,背脊灰黑,肚皮泛白,在水下两尺深的地方缓缓游动。它们不怕人,火把凑近了也不躲,只是往深水里沉了半尺,过一会儿又浮上来了。
“这底下怎么会有鱼?”赵排长嘀咕了一句。
孙排长蹲在河边,伸手在浅水区摸了一把。指尖碰到水底的石面,有东西在指缝间滑过去了。他缩回手,掌心带上来一条小鱼,比巴掌小一圈,浑身灰白,没有鳞,皮肤光滑,眼窝深陷,只剩两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