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两个月后，林灵在地衡司算是扎下了根。
不抢活、不推活、不出风头，交代的事都能按时按量做完，质量还比平均水平高出一截。陆迁的评价是：“交给他的事不用催第二遍。”
林灵自己也觉得这份工作越来越顺手。不是工作变简单了，是觉醒之后的各项能力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最明显的是记忆力。他从小就能过目不忘，但那更多是一种被动技能——看过的东西自动存进脑子里，想用的时候再调出来。觉醒之后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不只能记住，还能在脑海里自动找出那些别人注意不到的关联点。
比如上周他在整理星历7800年的外勤档案时，发现了一份不起眼的运输记录。某批丹鼎司的药材入库时少了三箱，经办人签了字，事情就结了。正常归档的话，这份记录会和成百上千份同类文件一样，被塞进某个角落再也不会有人翻出来。
但林灵的脑子里自动把这条信息跟另一份档案连上了——三年前他翻过的一份旧档里提到，同期有一批来自方壶的珍稀灵药种子被私下交易，经手人的特征跟那份运输记录的经办人对得上。
如果是以前，这种关联需要他刻意去回想才能建立。但现在它们自己就跳出来了，像两块磁铁隔着一段距离自动吸到了一起。不是他在回想，是记忆命途在推着他走——那些信息在他的灵魂里自动排列、比对、匹配，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浮出水面。
他把这个关联在心里记了下来，没有声张。
霜对此的评价是：“你的灵魂能量在觉醒之后被永久增强了。你现在不只是在用脑子记东西，你的灵魂本身在帮你处理和存储信息。”
“灵魂能量？”
“对。觉醒会永久增强你的灵魂能量和生命能量。灵魂能量强了，感知、记忆、意识清晰度都会提升。生命能量强了，体力、恢复速度、身体耐久都会跟着涨。”
林灵想了想：“那我现在的体力变好了，不是因为我每天练武？”
“练武是原因之一。但根本原因是你觉醒之后生命能量被加固了。同样的训练量，觉醒前和觉醒后的收益不一样。”
林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确实不一样。最近在校场上跟林渊对练，他能连续打满一个时辰不带大喘气——不是技术突飞猛进了，是耐力和恢复速度上了一个台阶。
“那会一直这么涨下去吗？”
“不会。觉醒是一次性的质变，你的灵魂和生命在觉醒那一刻被永久加固到了一个更高的基准线上。之后不会再自动涨了，要靠你自己修炼。”
林灵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桌角那一摞待送还的卷宗上。地衡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各司部之间往来的文书，谁有空谁跑腿。没人抢着干这活，费脚力、不涨工钱。
但林灵干了三天之后，发现这活其实挺有意思。
跑腿的路上能看到的太多了。工造司的机巧工坊大门常年半开，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丹鼎司的药房外排着长队，药材的苦味混着丹炉的热气一起往外涌；太卜司的星轨大厅安静得只剩玉兆运行的嗡鸣，路过的书吏走路都不出声。往云骑军校场送调令的时候，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兵器破风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步法移动声，有时候还能瞥见几招剑术套路——劈、撩、点、刺，动作干净利落。天舶司那边又是另一番景象——星槎起降的轰鸣此起彼伏，港口风大，吹得文书纸页哗哗作响，狐尾商人和外港来的旅客挤在通关口前头，说话的腔调五花八门。六司各有各的运转节奏，各有各的气味和声音——这些光靠坐在档案室里翻卷宗是感受不到的。
见得多了，他在脑子里慢慢给六司画出了一张关系图。
云骑军是军队——剑术、弓术、枪法、拳脚，各营有各营的路数，一套剑法传了几百年，骨架没散、精气神没丢。天舶司是门户——星港调度、外交通道、商路往来，所有进出罗浮的人和货都要经过它。工造司是匠人——星槎引擎、机巧兵刃、玉兆终端，罗浮能用能打能跑的东西大半出自它的工坊。丹鼎司是医生——伤病要治、丹药要炼、疫病要防，罗浮人的命和健康挂在它身上。太卜司是眼睛——星轨推演、吉凶占卜、异常感知，它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先看一眼。地衡司是手掌——档案保管、户籍登记、地契变更、跨司文书流转，它不生产什么，但少了它其他五个司部连正常运转都成问题。
六司各占一个生态位，谁也不能替谁。这个认知比他入职第一周在脑子里搭的那个粗略框架深了很多——那时候他只是在书面上知道六司各管一摊，现在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听到了、闻到了它们各自是怎么运转的。
他开始主动揽跑腿的活。
“林灵，你上午不是刚跑了一趟丹鼎司吗？歇会儿吧。”陆迁看他起身拿文件，忍不住说了一句。
“坐着也是坐着。”林灵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封皮上的送达地址——工造司第二机巧工坊，转身出门了。
走得多了，他对长乐洞天的布局越来越熟，对各司部的大门朝哪边开、什么时辰人少、什么路段好走，全都摸了个门清。但他最上心的不是路——是那些他经过时顺手存进脑子里的信息。工造司门口的告示板上贴着机巧零件报废标准的更新通知，扫一眼，数字就记住了；丹鼎司药房门外的排班表上写着值守医师的名字和时段，也记住了；太卜司星轨大厅门口的玉兆终端边上贴着一张系统维护时间表，还是记住了。云骑军校场门口的习练告示上写着各营开放对练的时间和枪术教习的排班——哪天有空可以挑个角落远远看几眼；天舶司通关口旁边的屏风上滚动着未来七天的星槎班次和航线变更，等签收的那一小会儿工夫，也一并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