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在学习的时时候,也没停下地衡司的工作。
某天一早,陆迁把一叠文书推到他桌上。两份天舶司的物资备案,一份云骑军的训练计划副本,都需要送到对应的司部归档。
“今天你去云骑军跑一趟吧。”陆迁说。
林灵接过文书翻了一下。天舶司的物资备案件件都列得很细——星槎燃料、维修零件、应急补给包,每项后面都标了数量和日期。云骑军那份训练计划多了一栏叫“非常规战术演练”,他在之前的档案里没见过这个条目。
他没多想,把文书装进布袋,先往星槎海方向走。
天舶司所在的港口一年到头都忙。
但这阵子的忙法跟以前不太一样。泊位上的星槎数量看着没多,装卸速度却快了一截。搬运工小跑着来回,货物堆得比平时高。合金板材、引擎备件、密封舱组件——林灵扫了一眼货签上的分类,心里估了个数,比去年同期多出不少。
他在收发处交了文书,等回执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最近货挺多啊。”
收发处的官员头也没抬,手里的章啪地盖了下去。“例行调度。”说着把回执递过来,一个字没再多说。
林灵接过回执收好,也没追问。出门的时候跟一个往里搬箱子的小工擦肩而过——箱子角磕了他一下,小工连说了两声对不住,脚步没停。
从天舶司出来,他转道往云骑军校场走。拢共也没多远的路,中间穿过两条街巷就到了军营外围。
校场上有人在练剑。
不是普通训练,是实战对练。两个云骑士兵各执阵刀,在沙地上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刀锋碰撞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旁边站着一个少年,抱着手臂看,偶尔开口说一两句。
林灵在围栏边上站了一会儿。那少年看着眼生,不像他以前在校场上见过的熟面孔。但站姿很正,看人出剑时目光定在手腕上——只有自己练剑的人才会这么看。而且他今天看的不是剑法,他在看旁边那几队人跑阵。
林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训练场上几队士兵正排着队形反复演练,阵型比他在外面见过的巡逻阵型紧凑得多,交叉掩护的角度也大。每个人腰侧都多了一个灰色补给包——他在丹鼎司见过同款的申领记录,野外急救套件,申报理由是“例行替换”。
例行替换不会一次配到人手一个。
他在围栏边站了没多久,营房里走出一个年轻士兵,接过他手里的文书,签了字。
“地衡司的?”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最近跑得挺勤。”士兵随口说了一句,把回执递给他,“你们地衡司最近好像什么文件都要往这边送一份。”
“上面安排的。”林灵接过回执,“训练量比以前大了?”
士兵朝校场那边努了努嘴:“上头说要加一轮协同操练,连着加了两周了。大伙儿都纳闷呢——又不是战时,折腾什么。”
林灵顺着话头接了一句:“有备无患嘛。”
“也是。”士兵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营房。
林灵把回执收进布袋,正要走,余光扫到校场另一头有个人在跟几个带队军官说话。身形不高,站得笔直,说话时习惯性地攥着拳头。
是他爹。林渊。
林灵脚步顿了一下。隔了大半个校场看过去,林渊正跟一个带队军官交代什么,那人手里拿着训练名册,一边听一边点头。林渊说话的声音不重,隔着这片距离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是在家里那种温厚的调子——更短、更硬,像在下指令。
带队军官敬了个礼,转身跑回队伍那边。林渊站在原地,目光从跑阵的士兵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围栏这边——落在了林灵身上。
父子俩隔了半个校场对上一眼。
林渊没走过来,只是冲他抬了一下下巴。意思很明白——你怎么在这儿。
林灵举了举手里的回执,示意来送文书。
林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朝营房方向走去,步子跟平时一样快。
林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门里。他爹在家的状态跟在这个校场上的状态,像是两个人。在家的时候话不多,但语气总是松的。在校场上,连走路的方式都不一样了。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把回执装好,转身往回走。脑子里把刚才那几句话过了两遍——不是战时,但训练计划多了“非常规战术演练”条目,补给包配到了人手一个,物资调度的量远超换季标准。
回到地衡司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陆迁不在座位上,桌上留了张条:“饭在厨房,自己热。”
林灵坐下来,把今天送出去的单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舶司的物资增量、云骑军的训练调整、那批多配的急救包——单独看每个都说得通。但他在档案里见过往年同期的数据。换季调度的量没这么大,训练科目更新不会加“非常规”三个字,库存轮换不会一次配到人手一个。
他也没跟陆迁提这个事,吃了饭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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