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浮上来透透气(1 / 1)

李十安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玻璃窗上凝着的一点夜雾,看着远处一艘军部巡航舰拖着银白尾焰消失在云层后,声音很轻。

“我离开天枢星多少天了?军部,应该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了吧?”

亚历克斯也看到了那艘军部巡航舰,喉间溢出一点低低的、带着铁锈味的笑。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至于你说的天罗地网?”他抬手打开光幕,指尖点在最暗的那片无人星域上,指腹上的旧疤在冷蓝霓虹下显得更为明显。

“这个宇宙横跨上百个星系,连边境星域的海盗都清不干净,也配谈什么‘天罗地网’?”

他另一只手虚空一握,悬浮在两人面前的隐形光屏瞬间弹开,上面密密麻麻铺着红色的警戒点——那是军部所有部署在周边的巡航舰、哨站、跃迁拦截点。

“这个世界是分很多层级的,真往深了走,你就会看见,这宇宙里到处都是他们权力触手伸不到的死角。”

他偏头看向李十安,SSS级哨兵的精神威压没完全收住,周围的空气泛起几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我能把你从他们前线的警戒网里捞出来,就说明他们的网眼漏洞太大了。”

亚历克斯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划,那圈代表军部封锁线的红点,瞬间像被掐灭的灯火,一个接一个暗了下去。

那些在外人眼里密不透风的军部封锁线,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张随便穿行的破网。

李十安瞥了一眼亚历克斯。

他姿势极其豪放随意地陷进沙发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扶手边缘。整个人往暖黄灯光里一摊,就像一头刚从星舰残骸里爬出来的巨兽。

“说说看,你到底在从事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业。”她声音懒悠悠的,像在和朋友随意聊天,“才会说,自在和有趣,从来都需要不被道义绑架,不被世俗裹胁。”

亚历克斯往沙发一靠,低低笑出了声。

“不是什么大业。”他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遮掩。

“不过就是个游走在星盟规则缝隙里的商人和星盟政府通缉令上的星际海盗。

我专门去劫门阀的资源运输舰,走别人不敢走的暗物质航道,靠黑市上倒腾向导素、矿芯、医疗物资攒家底。

挣来的钱一大半填进了地下战线的军费,给那些被门阀逼得活不下去的底层矿民、落难哨兵发武器、建避难所。”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直白、毫无掩饰的欣赏笑意。

“你说到‘伤天害理’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很平常,没半分普通人该有的鄙夷情绪。李十安,”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锁死她的眼睛,“我们俩是一路货色,完全可以凑在一起,狼狈为奸。”

“挺好,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一丘之貉,在你这里全成了好词。”李十安笑了。

她身体往窗玻璃上一靠,和他遥遥对视:“不过我很好奇,蛇鼠和狼狈能凑到一起,也得先跨过彼此的警戒吧?”

李十安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挑了挑眉,抛出的问题精准戳在他所有布局的核心上。

“这道技术壁垒,你是怎么解决的?”

亚历克斯没立刻接话,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不想瞒你,你去过矿渣星,知道这个世界极其不公平。

星际门阀垄断着星舰制造、基因优化、空间跃迁、宜居星球分配这些核心命脉。

更可恨的是,他们通过垄断优质基因编辑技术,自己的后代从胚胎阶段就被优化到完美状态,聪明、漂亮、强健。

而底层人从一出生起,就从基因层面上焊死在耗材的位置上。”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光屏瞬间跳转,上面跳出的不是什么机密星图,是一间庞大的研究室。

数百台悬浮仪器沿着环形舱壁层层铺开,淡蓝色的数据流在透明管道里像活物一样窜动,上千名穿着统一防尘服的研究员踩着悬浮滑板在仪器之间穿梭。

亚历克斯的声音在光屏后响起。

“这就是我藏在小行星带里的地下实验室,也是地下战线对抗门阀的技术支撑。

从天枢星一回去,我就安排开始着手研究,能屏障向导精神波动与契约连接的反侦察的装置。”

李十安淡淡的说:“哦,你们的研究室很厉害,效率也很高呀。那再跟我说说,是一个什么装置,原理是什么?”

“我把它称为虚空之蛹,非常小一个胶囊状。”亚历克斯耐心解释。

“结合了虫族生物科技与?微型黑洞的引力红移效应?,将向导的精神波动压缩至普朗克尺度以下,使其无法被任何已知探测器捕捉。同时利用?虫族神经索的量子退相干特性?,切断契约哨兵的量子纠缠。”

李十安低下头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什么痕迹:“植入在哪里的?”

亚历克斯走过来,托起李十安的右手,粗糙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侧面摩挲了一下:“在这里,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时取出来。”

他很快放开了李十安的手,退回到原处。

李十安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哨兵。

“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投入那么多资源,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才绕开我几个哨兵的联合警戒,把我从前线的医疗室掳到这里。”

她笑了笑,开口道,声音里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

“你告诉我这么多秘密,然后又说,我可以随时走。为什么?你既不缺向导安抚也不缺向导素......难道是因为我这具身体?”

嵌在摩天巨塔外壁的悬浮观景套房里,风从半开的观景缝里钻进来,裹着整座星球流动的霓虹味。

暖黄的室内灯光漫过羊绒地毯,和窗外翻涌的冷蓝霓虹撞出锋利的边界。

李十安就站在这片冷暖交界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