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真正想清楚了之后,木木发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心里像是多了一些底气,连周二那场让人心累的跨部门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周一她把搭配初稿又过了一遍,补了两张细节图,放进文件袋的时候动作比往常从容了许多。
周二下午两点,第二次碰头会,木木推开会议室的门,人比上次多了一些,市场部和品牌部的对接人也都来了。
Vivian也来了,坐在市场部那一排,位置不算偏,但也不再是“许鑫身侧那个特别的人”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色针织衫,比以前那些精致行头朴素了不少,木木进来的时候Vivian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很快收了回去,低头继续看手机。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对木木的敌意依旧清晰可感。
许鑫坐在会议长桌最前面,面前一杯咖啡、一台电脑,低头正看屏幕,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朝木木点了下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木木礼貌地回点了下头,然后打开笔记本,把速写本放在桌面上,低头翻到自己准备的那页,目不斜视。
又等了几分钟,人都到齐了,买手总监开始过数据,屏幕上的表格一页一页翻过去。木木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目光一直落在幕布上。
终于过到她那几组搭配方案。许鑫往屏幕上扫了一眼:“第一组和第二组的配色思路不错,面料搭配也有新意。”
木木微微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当众给出这种评价。
Vivian听到这句话时,她翻了一个毫不遮掩的白眼,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扯了一下嘴角,飞快地垂下眼皮。
许鑫又补了一句:“不过第三组方案,日常感可以再加强一点,目前看起来还是偏正式了。”
木木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建议正好踩中了她自己也不太满意的那一处,她本想后续再优化的,没想到被他一眼看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会议继续往下走。
散会的时候已经四点了,木木合上本子,收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尽头等电梯的时候,有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侧头看了一眼,是Vivian。
木木没打算和她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Vivian先开了口:“你最近在做新中式的后续对接,挺忙的吧?”
木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还行,正常工作量。”
Vivian“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电梯到了,门打开,她先走了进去。
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具体哪里,大概是走路的姿态里少了一种从前那种“我在这儿是有特权”的理所当然,多了一层她自己未必察觉的谨慎。
那种变化很微妙,动作还是那些动作,但气焰已经不一样了。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木木刚要往外走,Vivian忽然开口:“一起到旁边喝一杯,坐一会儿?”
木木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她不清楚Vivian想做什么,按常理,两人之间既算不上朋友,也没有必要坐下来寒暄。
但木木有些好奇,她想听听Vivian到底要说什么。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可损失的,听听也无妨。
她点了点头:“行。”
两人坐在滨江职场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里,Vivian率先开口,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这个新中式的会,你打算一直跟下去?”
木木抬眼看了她一下,这句话问得突然,但也不意外。
“许总安排的。”木木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跨部门协作,我负责搭配部分的设计输出,没有不跟的道理。”
Vivian低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忍什么,片刻后才说:“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木木放下杯子,看着Vivian,她听出了那层意思,Vivian在暗示什么,她当然知道,但她不打算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不管正不正常,流程上没有毛病。”木木说,“我跟周文武提过,让他替我来开会,但他不愿意。”
Vivian撇了撇嘴:“你指望他?”
“你们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木木说得很直接,“如果你能说服他接手,我乐见其成。”
Vivian听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她摇了摇头:“我跟周文武私底下确实走得近,但工作上,他的第一选择永远是许总。在许总的安排面前,我不会是他的优先级。”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周文武心里清楚,他能坐这个位置,是因为许总用他,许总的意思,就是他的立场,这不是交情,是饭碗。”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不是朋友间的体己话,仅仅是职场里清醒的判断。
木木听完,没有反驳。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职场上大多数关系,看起来亲密,底层的利益归属却很清晰,周文武是许鑫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她点了点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会我还是得来。”
说完这句话,木木轻轻叹了口气,Vivian不想让她多接触许鑫,她自己也不想,
Vivian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我来想办法。”
木木看了她一眼,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包:走了。”
木木没有追问她有什么办法,因为她知道凭Vivian现在的位置,能想的办法其实很有限,周文武不会答应的,这一点Vivian应该比谁都清楚,只不过她还是不太甘心罢了。
不过至少在“远离许鑫”这件事上,她和Vivian站在同一条线上,哪怕这条线细得随时会断,哪怕两个人各有各的算盘,但在这一刻,她们的指向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