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动作很快，过了四天，木木收到她的消息：“绣品完成了，衣服今天寄出。”

第二天，木木收到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写着刘姐的名字。

木木把成衣从防尘袋里取出来，平铺在打版台上，目光立马被下摆侧缝那几枝竹叶吸引住了。

暗金线绣的竹叶在日光灯下泛着细润的光，不像亮金线那么扎眼，衬在秋香色面料上像是缎面底下渗出来的一层呼吸。

她凑近了看，刘姐的绣工比她预期的还要细，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收得干净利落，叶脉用更细的线走了两道，从叶尖延伸到叶柄，像真的竹叶被风吹弯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绣面，线迹密实平整，触感均匀而服帖，没有跳针也没有浮线。

木木拿着衣服走到窗前，对着自然光又看了一遍，竹叶的走向在光线下自然连贯，像是长在面料上的。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衣服小心地挂回衣架上，拿起手机先给刘姐发了一条消息：“衣服收到了，绣活特别细，辛苦了。”

刘姐回了一个“应该的”加一个微笑表情。

木木放下手机，又点开薛姨妈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薛老师，衣服做好了，您方便的时候过来取。”

薛姨妈很快就回复了：“好，我明天上午过来。”

第二天上午，薛姨妈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直接落在衣架上的成衣上，脚步像是被不由自主地拉了过去，眼底浮起一层亮光，是女人看到一件漂亮衣服时几乎藏不住的热切。

木木把衣服取下来递给她，薛姨妈接过去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然后走进试衣间，关上门。

过了好一会儿，试衣间的门被推开，木木抬眼，看到薛姨妈正低头看领口的绣花，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整面穿衣镜前，转了一下身，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下摆的竹叶在光线里一闪而过。

她站在镜前左右侧身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不太熟悉的，穿着新衣服的自己。

木木站在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面，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秋香色的长外套，肩线平整，腰身收得合宜，下摆垂顺地贴着身体轮廓，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缎面特有的柔润质感。

薛姨妈又微微偏了一下头，侧着身子看了一眼肩膀的角度，又转回正面来，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开口说了一句：“这件衣服比我预想的好很多，你做得不错。”

木木站在旁边，微微舒了一口气。

从薛姨妈嘴里说出“不错”两个字，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高评价了。

薛姨妈换下衣服，递还给木木时说：“剩下的钱我会打到你们公司账户里。”

木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负责让薛姨妈穿上这件衣服时觉得满意，剩下的事是薛姨妈和公司之间的事，她没兴趣参与。

周五下午，设计部例会。

木木依旧坐在角落的位置，速写本摊开放在桌上，笔搁在页边，姿态和往常一样，不凑前，也不后缩，就是那种“人来了，坐着，不惹眼”的状态。

会议前半段照常过项目进度，各人汇报手头的工作，木木简短提了一句高定客户已交付，没有多展开，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她不过是通报一下。

但许鑫没打算让它翻篇。

“木木，”他坐在长桌前端，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端出来的公事公办，“这次高定客户很满意，对方的反馈不错，第一次独立跟完一单定制，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翻了翻笔记，有人转了转手里的笔，木木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带着某种微妙的打量，有些带着一点嫉妒，也有些带着一丝欣慰。

木木抬起头看着许鑫，没有那种受宠若惊的谦卑，也没有得意忘形的骄傲，只是平静地开口，“感谢许总肯定，客户能满意主要是公司平台支撑得好，面料部配合很及时，李芳姐在关键环节给了很多建议，其他同事也给了不少鼓励，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说得很自然，把功劳往外推了一圈，把自己放在“正好接了这单”的位置上。

许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会议继续往下走，木木低头在速写本上写了几行例会记录，目光没有往许鑫那边再偏一次。

散会的时候她合上本子站起来，旁边的同事经过时说了一句“可以啊，高定单都拿下来了”。

木木笑了一下：“运气好，下次轮到你了。”对方被这句接话逗得笑了一声，走了。

李芳经过木木身边，放慢脚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错。”

木木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句夸奖是真心的，她跟着李芳并肩往外走，走廊里人不多，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

“芳姐，谢谢你，你提点的每一句都是干货，怎么换面料、怎么应付她的脾性，如果没有你兜底，这单不会这么顺。等提成发下来，我转给你。”

李芳脚步没停，摆了摆手：“别，这是你自己从头跟到尾的单子，我谈不上帮多大的忙，随口提了几句而已。”

木木走快半步，侧过头看她：“不止几句，没有你那几句，我可能要绕很多弯路。我说过的，这单提成归你，就当是学费。”

李芳停下来看了木木一眼，像是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那这样，你一半，我一半，行吧？”

木木摇了摇头：“说好的全部，就是全部。”

李芳被她的坚持弄得有点无奈：“那我改个方案，我收你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当你请我吃饭，先欠着。”

木木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行，那我欠你一顿饭。”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木木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许鑫发来的消息：“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木木对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句：“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