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敲了敲许鑫位于三楼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往里走太多：“许总，您找我？”

许鑫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靠到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放松的随意：“这单高定做得不错，客户那边反馈很好。”

木木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许鑫接着说道：“我跟财务那边说了，这单提成按5%算。”

木木摇摇头，“许总，按公司规定，高定设计提成是3%，就按3%来吧。”

许鑫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替公司省钱。”

木木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说：“规定是多少就是多少，您按规矩来就行。”

许鑫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有坚持，换了个语气：“行，那按规定来。”

木木点了点头：“许总，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许鑫抬手示意她等一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扁平的深灰色礼盒，应该是早就放在那里的。

木木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

“你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单高定，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许鑫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一下，语气端得很公事公办，“不算贵重，是个小礼物。”

木木看了一眼那只盒子，包装精致但不张扬，没有品牌logo，看不出是什么。

但越是这种“看不出多少钱”的东西，越说明它是被专门挑过的，那种分寸感是刻意控制出来的，让她明白这份心意不是每个设计师都有的。

木木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说：“谢谢许总，公司的心意我领了，这单的报酬已经在提成里结过了，礼物就不用了。”

许鑫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看着木木，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她是真的不想要还是在客套。

木木没有给他判断的余地，往后退了半步：“许总，我先出去忙了。”

她转身要推门出去，许鑫在背后喊了一声：“木木。”

木木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还是转过身：“许总，还有事？”

许鑫手里还拿着那只盒子，表情带着一点失落：“下周的跨部门会议，你要是时间上方便的话，还是来一下。”

木木点了点头：“我尽量安排。”

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门合上的瞬间她微微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要许鑫额外给的东西，也不打算欠他人情，该拿的她按规矩拿，不该拿的，她不会碰。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的对话，许鑫大概是想用提成或者礼物向她示好，但他的方式太急了，而且不够体面。

他不明白，一笔额外的提成或者礼物并不会让她觉得被重视，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的成绩被赋予了别的含义。

她不想让那件高定衣服的完成，变成可以被老板拿来示好的手段，那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不该被这样利用。

整个下午，木木都在为许鑫那些游走在边界线的动作而心烦，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晚上去龙之梦跳舞，痛痛快快出一场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彻底甩在脑后。

手机亮了一下，许杉杉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比之前更急：“木木，我下班去邵云淼工作室了，门口贴了“休息一周”的告示，我又去他住的地方敲门，没人应，我很担心他，你能不能陪我过去看一下？”

木木停下手里的动作，打了一行字：“不至于吧，他可能就是不想见人，想一个人待着。”

消息发出去之后，想起陈思思说她凉薄的事，又跟了一句：“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许杉杉回了一个定位，是五角场附近的一个小区。

木木看了一眼，把包拎起来，走出办公室，周末地铁上人很多，她靠着车门站着，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想起下午许鑫把那个礼盒推过来的画面，又想象许杉杉站在一扇敲不开的门前面的样子。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句以前读过的话，说人生的苦无非就是求不得、放不下。

地铁晃了一下，玻璃上她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木木收回目光，没有继续往下想，有些事想得再多也没答案。

出了地铁走了一段路，远远地就看到许杉杉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木木，脸上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木木走到她面前：“敲门了？”

许杉杉点了点头：“敲了好几遍，没人应，他家的灯是黑的。”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楼的窗户，“我不知道他是不想开门，还是不在家。”

木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黑着的窗，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邵云淼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木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邵云淼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平静了一些：“出来散散心，不在家。”

木木没有追问去哪儿，只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邵云淼说：“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几天。”

木木挂断电话，走回许杉杉面前：“他没事，出去散心了。”

许杉杉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木木叹了口气：“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许杉杉点了点头，两人走了一段路，在路边找了一家面店坐了下来，一人点了一碗热汤面。

面端上来，许杉杉握着筷子没有动，盯着碗里浮着的葱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就算再忙，也不会轻易停课，更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消失，木木，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很难过？”

木木放下筷子，想了想，才说：“他应该是需要时间，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消化。”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但这是她真实的想法，三个人走到这一步，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

许杉杉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喝了一口汤，然后说：““谢谢你今天陪我，知道他没事，我心里好受多了。”

木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知道以许杉杉的性格，这件事不可能这么快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