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横在秦国北境,漆黑河水裹着碎冰奔向东方。
南岸是秦国最后一座边驿。
越过河流,再向北便是终年积雪的荒原,也是霜海王庭能够触及的边境。
数万秦军列阵河岸。
战马喷出的白气被寒风迅速撕碎。
贯穿两岸的寒铁锁链结着厚霜,几艘渡船停在渡口,船身不时被碎冰撞出轻响。
玄夙归抱着戚澈然踏下龙辇。
黑金帝靴踩过冻硬的土地。数万秦军伏首跪地,无人敢抬头看她怀中裹着外袍的人。
“参见陛下。”
玄夙归径直穿过军阵。
直到距离河岸还有二十余步,她才将戚澈然放到身侧,手掌依旧扣着他的手腕。
绝艳面容看不出半点异样,金色竖瞳却在抬起时缩成极细的一线。
周围战马几乎同时低下头。
走到河岸十余步外,玄夙归的脚步停了半瞬。
很短。
跪在两侧的将领无人察觉。
戚澈然却感觉到,扣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变冷,指节也比平时收得更紧。
一层极淡的霜白从她瞳底掠过,掌心刚刚升起的黑焰随之伏低,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了回去。
几乎同一刻,戚澈然颈间的活体鳞环骤然收紧。
寒意顺着鳞根刺入脊骨,膝弯随之一软。
他的手指本能扣住玄夙归的手臂,才没有在众军面前失态。
玄夙归垂眸看了一眼。
戚澈然很快稳住身体。
“龙楔在动?”
“一点寒气。”
玄夙归继续向前,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这绝不只是一点。
火凤残魂的声音从血脉深处沉下来。
“河底有霜律。”
“它正在借你颈间的鳞,寻找她体内的龙血。”
戚澈然脚步微顿,向旁侧退开半步。
玄夙归几乎在同一刻将他扯回身边。
“霜律在借这圈鳞找你。”
戚澈然压低声音。
“我离远些,或许能让龙楔松一点。”
“不准。”
“它会让你更疼。”
“朕清楚。”
“那你还不放手?”
玄夙归松开他的手腕,手臂却直接环上腰间,将人牢牢固定在身侧。
“阵法拿你寻朕。”
她俯身贴近他耳侧。
“离开朕,只会让寒气先咬进你的骨头。”
寒风裹着冰屑掠过。
她的声音比寒川更冷。
“龙楔疼在朕身上。”
“凭什么放开的是你?”
戚澈然指尖微紧,没有继续后退。
并非认同她的逻辑。
只是靠近玄夙归以后,颈间鳞环已经迅速安静下来,刺入脊骨的寒意也被龙息压退了几分。
玄夙归察觉那一点变化,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一名北境将领跪在前方。
“陛下,九国联军后队半个时辰前刚刚渡河,目前仍能看见踪迹。”
玄夙归抬眼看向北岸。
雪坡之上,数支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楚国凤旗最为醒目。
旁边还有另外两国的军旗,以及层层叠叠的九国阵幡。
队伍中央,一辆通体漆黑的军械车正缓慢向北移动。
车身被寒铁锁链缠得严严实实,冰纹沿着车轮一路爬向雪地。车轮每滚动一次,玄夙归掌心的温度便会再低一分。
封龙阵枢。
真的就在前面。
戚澈然的目光在楚旗上停了一瞬。
阿晏或许也在那支队伍里。
下巴忽然被人扣住。
玄夙归将他的脸转回来。
“看什么?”
“楚军在前面。”
“朕看得见。”
戚澈然仍想越过她肩侧。
玄夙归的声音反而更轻。
“又在找她?”
“我在看阵枢。”
金色竖瞳静静盯着他。
“那双眼睛最好只在看阵枢。”
她松开他的下巴,转头看向北岸。
几辆没有军旗的粮车正被黑甲亲卫护送进山口。
戚澈然认出,那正是玄夙归昨夜提过的暗粮。
最后一批粮草已经先于大军渡过寒川。
十三门即便立刻烧毁明面粮仓,也截不断秦军眼下的补给。
玄夙归向岸边将领下令:
“暗粮已过河,照原计划渡军。”
“是。”
北岸忽然亮起一道冰光。
九国后队中,一名阵师将阵旗插入雪地。
寒川两侧的铁链骤然震动。
厚霜沿锁链急速蔓延,河面碎冰同时向中央聚拢。几艘渡船被冻在冰层中,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河床深处,一道寒意率先苏醒。
戚澈然血脉中的火凤之力骤然亮起。
真正的危险并不来自河面浮冰。
那道最深的霜纹缠在河心锁链下方,另外八枚霜钉则埋在河床两侧,尚未完全亮起。
戚澈然的目光落向锁链。
玄夙归早已看向同一个位置。
“主钉在锁链下面。”
“还差八枚。”
她看着河床两侧接连亮起的霜纹。
“现在毁掉主钉,剩下八枚便会沉回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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