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沿寒铁锁链贯入河床。
寒川之下，第一声闷响随之炸开。
藏在锁链根部的主钉被黑焰瞬间烧穿，刻在钉身上的霜纹一寸寸崩裂。
剩余八枚霜钉失去主阵牵引，却没有立即沉入河床。
它们早已被彻底唤醒。
暴乱寒气从八个方向同时涌来，顺着寒铁锁链扑向玄夙归掌心。
霜白沿着她的指骨向上蔓延。
戚澈然颈间的鳞环也骤然收紧。
玄夙归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下一刻，黑焰陡然暴涨。
河水下方接连传出八声闷响。
八枚霜钉在暴乱的寒流中接连崩裂，整条寒川的冰层剧烈起伏。
碎冰被火浪顶出水面，又在半空炸成漫天冰屑。
北岸几名阵师同时受到反噬，吐血倒地。
戚澈然看向那辆军械车。
霜钉破碎以后，连接阵枢的寒线也随之暗淡，却没有彻底断开。
“阵枢还在走。”
“朕看得见。”
玄夙归松开寒铁锁链。
渡船在暴乱的冰流中剧烈摇晃，却始终沿着被她烧开的水路向北岸滑去。
她低头贴近戚澈然耳侧。
“你负责看。”
黑焰映亮金色竖瞳。
“剩下的，朕替你毁掉。”
渡船撞上北岸。
玄夙归带着戚澈然踏上雪地。
九国阵师已经被同伴拖走，雪地里只剩几摊尚未冻结的血。
远处军械车速度明显加快，楚国凤旗也开始向北撤离。
戚澈然刚要追寻那面凤旗，腰间手臂便骤然收紧。
“别看了。”
玄夙归将他扣回身侧。
“她若真在前面，朕会让你看清她怎么输。”
霜阵刚破，第二艘渡船便载着传讯亲卫靠上北岸。
船尚未停稳，三封黑羽急报已经被依次送到玄夙归面前。
第一封，白石驿南方粮仓失火。
烧掉的是玄夙归提前留下的空仓。
第二封，北境两座驿站同时关闭，拒绝传递女帝诏令。
第三封来自咸京。
西门遭世家私兵突袭，短暂失守，黑甲统领杜青战死。
河风从雪原上掠过。
玄夙归脸上没有明显怒意，眼底却逐渐沉下一层杀机。
“传令咸京。”
“空仓不必救。跟住纵火后撤走的人，看她们回哪扇门。”
“两座驿站先留着，让她们继续截诏。”
“西门重新封死，活口全部带回去，一个都不许逃。”
亲卫低头领命。
玄夙归目光停在第三封军报上。
“杜青厚葬，家眷由内府奉养。”
“是。”
亲卫迅速退下。
戚澈然看着那三封军报，已经明白过来。
空粮仓、暗粮、照常送出的驿报，全是玄夙归留给秦国内部那些人的诱饵。
她故意在今日渡过寒川，逼隐藏在暗处的十三道门同时打开。
“你早就知道她们会在今日动手？”
“朕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动。”
玄夙归折起军报。
“所以朕替她们挑了今日。”
寒川南岸已经升起第一道示警烽烟。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烽烟也从远处接连升起。
戚澈然回头看去。
玄夙归从身后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重新转向北方。
“十三门已经开了。”
“朕清楚。”
“秦军后路会越来越乱。”
“朕既敢让它们开，就收得回来。”
她望着南岸升起的烽烟，语气平静得仿佛那不是一场足以动摇秦国的叛乱。
“开一扇，朕便顺着门缝往里挖。”
“十三扇全开，藏在后面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戚澈然皱眉。
“前军继续北追，后路却被人从中截断。就算暗粮已经过河，驿站一乱，军令也未必能顺利传回咸京。”
“谁说朕还要靠那些驿站传令？”
玄夙归抬眼。
河流南岸，早已候在后阵的黑羽鹰接连冲破风雪，掠过寒川上空。
鹰爪下各自扣着一只黑金信筒。
更远处，数只黑羽鹰已经朝不同方向飞去。
“她们截的是朕留给她们看的路。”
“真正的路，她们还没摸到。”
戚澈然看着那些黑羽鹰，眼神微沉。
从离开咸京起，玄夙归便一直在等十三门全部暴露。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北追？”
“阵枢只有一座。”
玄夙归低头看他。
“你也只有一个。”
戚澈然冷声道：
“别把我和那东西放在一起。”
“朕也觉得不能。”
她的指腹缓缓划过他颈侧的鳞环。
“那东西毁了便是。”
“你得留下。”
北方雪坡上，九国军械车再次亮起冰光。
玄夙归体内的龙楔骤然收紧。
扣在戚澈然腰间的手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戚澈然立即察觉。
“阵枢还在向北。”
“追。”
玄夙归下令。
岸边秦军迅速整队，黑甲骑兵率先冲上雪坡。
“再往前，她们就会与霜海冰骑会合。”
玄夙归将戚澈然重新扣回身侧。
“那便在她们会合之前追上。”
“你现在的封印——”
“还锁不住朕。”
她直接打断。
远处楚国凤旗逐渐消失在雪坡之后。
玄夙归看了一眼南岸仍在升起的烽烟，又将目光落向北方。
大秦后路正在动乱。
九国阵枢即将进入霜海。
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头。
玄夙归却只是扣紧怀中人的腰。
“她们拿大秦逼朕回头。”
玄夙归看过南岸那几道烽烟，转身便往北走。
“那便让她们试试。”
“先断的是朕的后路，还是她们的命。”
戚澈然抬眼看她。
“你两边都想要？”
玄夙归唇边缓缓弯起。
“乖雀儿。”
“朕什么时候教过你，赢家需要选？”
黑甲骑兵已经翻过第一道雪坡。
玄夙归带着戚澈然向北走去。
“朕带你去看看。”
“她们准备用什么东西，逼朕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