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骑兵翻过雪坡,前方天地骤然铺开。
九国联军沿三道冰岭列阵。
最前方是盾车与重甲步军,长枪压低,黑铁猎龙弩架在盾墙之后。
楚国凤旗立于中军,另外八国军旗分列两侧,将那辆缠满寒铁锁链的封龙阵枢护在最深处。
再往北,整片雪原都被银甲冰骑占满。
狼首长旗连成一线,披甲雪兽拖着巨型冰车缓缓南下。
铁轮所过之处,松软积雪迅速冻成坚冰,足以供数万骑军同时冲锋。
秦军前锋刚刚渡过寒川。
后军仍在河上,南岸烽烟一道接着一道,十三道门掀起的动乱尚未平息。
九国、诺兰德、秦军。
三方军阵隔着风雪,在寒川北岸彻底堵住了彼此的去路。
寒川就在秦军身后。
河面上的浮桥尚未完全铺开,后方黑甲步军仍在一队队渡河。
只要诺兰德冰骑从正面压下,九国联军再由两翼合围,已经踏上北岸的秦军便会被钉死在冰河与雪岭之间。
秦军阵中没有人出声。
数万黑甲将士只是握紧兵刃,望着雪坡最前方的玄色身影。
玄夙归没有退。
她身后的秦军便无人后退。
戚澈然也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法芙娜选择在此时现身,显然不是临时拦路。
霜海与九国早已算准秦军渡河的时机,专门等玄夙归踏上这片无法化龙、也无法展翼飞离的冰原。
玄夙归抬手。
身后铁蹄同时停下,沉重声响沿雪坡一路滚向远方。
亲卫牵来黑马。
玄夙归翻身上马,又俯身将戚澈然带到身前。
戚澈然扣住马鞍。
“我自己骑。”
“朕不准。”
玄夙归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环过,将人牢牢扣在胸前。
“今日想抢你的人太多。”
她低头贴近他耳侧。
“朕得看紧些。”
话音刚落,雪原上的风忽然停了。
冰层、军械车与远处寒川同时泛起霜白。那道白光从北方铺来,越过诺兰德冰骑,穿过九国军阵,一直停在玄夙归马前。
冰冷女声随之传遍战场。
“黑龙。”
“止步。”
玄夙归抬起眼。
灰白天幕之上,一道庞大冰龙虚影缓缓显现。霜白龙翼遮住半片天空,竖瞳隔着千军万马俯视南方。
法芙娜本体并未降临。
仅凭一道龙念,脚下冰层已经开始向秦军阵前蔓延。
“封龙阵枢已归霜海王庭。”
“你不得再向前一步。”
“退回寒川以南,剥离他体内的黑龙血,取下逆鳞与鳞环。”
“霜海会分离纠缠在他体内的力量,将他送回楚国。”
戚澈然颈间的活体鳞环轻轻一响。
法芙娜的声音再次从冰层下传来。
“分离必然伴随痛苦。”
“但失序必须终止。”
“提亚马特留下的祖火,不该成为你驯养私物的锁链。”
九国中军随之分开。
楚国凤旗下,一支青色火箭升入半空,炸成三短一长的焰光。
戚澈然指尖骤然收紧。
那是阿晏与他少年时约定的信号。
看见青焰,便代表前方留有退路。
玄夙归垂眸看了一眼他扣在马鞍上的手。
“她在叫你过去?”
戚澈然没有回答。
楚军阵前让出一条狭窄雪道,直通凤旗所在的位置。
玄夙归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收紧,将他重新压回怀里。
“若朕现在松手,你会不会去找她?”
戚澈然仍看着那条雪道。
“你不敢松。”
玄夙归低低笑了一声。
“雀儿越来越懂朕了。”
她抬起眼,看向铺满雪原的军旗与冰骑。
“天下都想要你。”
戚澈然侧过脸。
玄夙归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那朕便毁了这天下。”
她说得很轻,扣在他腰间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还有这双翅膀。”
“敢带你飞走,朕便亲手折断它。”
戚澈然指节骤然发白。
远处封龙阵枢突然震动。
缠在车身上的寒铁锁链同时绷紧,数十名阵师将阵旗插入冰层。
霜纹从军械车下迅速铺开,眨眼便覆盖半片战场。
戚澈然颈间鳞环猛地收紧。
暗金鳞片一片片压住喉骨,藏在环中的逆鳞骤然发烫。
他体内的黑龙血随之翻涌,肩胛深处的凤火也被阵枢强行牵动。
戚澈然身体骤然弓起。
一股极寒力量顺着鳞根刺入血脉,扣住沉在肩胛深处的凤火,硬生生向外拖拽。
“停下……”
他抬手按向肩头。
金红火光已经从银发下透出。
那不是他主动唤出的力量。
霜律钻入翼脉,像无数冰钩将沉睡的凤火一寸寸扯醒。灼热与寒麻同时沿肩背炸开,他扣着马鞍的手骤然收紧。
轰!
金红火浪从肩胛后方展开。
一双由凤火凝成的羽翼迅速化形。金红羽焰斜斜铺开,几乎将半匹战马遮在火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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