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苏清秋在远处看着那个如神魔般的男人,彻底呆滞(1 / 1)

江风吹散了漫天狂暴的能量风暴。天地间重归死寂。

除了不远处那个人工湖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白毛汗一样的热气。

就只剩下水浪拍在泥岸上的哗啦声。

陆渊蹲在烂泥窝子里。

他正拿衣角使劲去蹭那只高跟鞋上的黑泥巴。

鞋跟已经断了一半。上头还沾着几根不知道是啥的杂草。

那双平时拿菜刀都嫌重的手。

刚才硬生生一巴掌把一座大山给劈成了两截。

现在这双手正在抠鞋底子缝里的泥巴。

苏清秋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像个疯婆子。

几根带着浓烈死鱼腥味的湿头发死死黏在她的腮帮子上。

扯都扯不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了钢钉的木头桩子。

大脑里头一锅粥。全是乱七八糟的浆糊。

她呆呆地看着蹲在跟前的这个男人。

眼睛干涩得发疼。酸溜溜的。

她抬起沾满黑泥的手背。不管不顾地使劲揉了揉眼睛。

泥沙揉进眼皮里,刺辣辣的生疼。

她睁开眼。使劲眨巴了两下。

再三确认。

真没看错。绝对没看错。

刚才那个站在沸腾湖面上空。

那个随手一划拉就把苍穹撕裂出一道大口子的无上战神。

就是眼前这个正为了一双破鞋长吁短叹的抠门玩意儿。

苏清秋的目光像带了刺。

死死钉在陆渊身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短袖衬衫。

阿玛尼的牌子。

今天早晨七点半。她亲手从衣柜第三层拿出来的。

她甚至还用挂烫机把领口那点细小的褶子熨得平平整整。

当时陆渊还打着大大的哈欠。

嘴里抱怨着这破衣服紧绷绷的,不如菜市场十块钱三件的老头衫穿着通透。

现在这件名贵衬衫上全是黄泥汤子。散发着一股子臭水沟的味儿。

左边肩膀被剑气撕开几道大口子。

露出里头古铜色的皮肉。上面还挂着几滴没擦干的汗珠子。

下摆也扯破了。线头在风里乱晃。

但就是那块扯破的下摆衣角上。

用银色细线绣着的两个米粒大小的字——“清秋”。

清清楚楚。

在阳光底下甚至还反着点光。

那是她上个月周末心血来潮。自己拿针线偷偷摸摸缝上去的。

针脚歪歪扭扭。丑得要命。

陆渊当时看见了还笑话她。说这字绣得像狗啃的牙印。

错不了。

就是这件衣服。就是这个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苏清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血的破棉花。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

冷风顺着脖领子直往里钻,但她根本感觉不到半点冷意。

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偏过头。“呕——”

一口酸水直接吐在了旁边的雪地上。

喉咙眼火辣辣的疼。

陆渊听见动静。赶紧把手里的破鞋往咯吱窝底下一夹。

他伸手去拉苏清秋的胳膊。

“咋了这是媳妇?吓着胃了?”

陆渊那两根粗糙的手指头碰到了苏清秋冰凉的胳膊。

上头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苏清秋猛地打了个激灵。像触了高压电一样往后死命缩了一下。

后脑勺差点磕在废车门上。

陆渊的手僵在半空。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甲缝里还有刚挖出来的黑泥。

“得咧。知道你受惊了。但这鞋真是可惜了。”

陆渊吧嗒吧嗒嘴。一脸的肉痛。“几万块呢。都能买多少斤好排骨了。咱妈非得念叨死我。”

苏清秋没接茬。

她死死盯着陆渊的眼睛。

那双刚才还能瞪出九天神雷、杀气冲天的眼睛。

现在全是心疼钱的抠搜样。眼角还有点没擦干净的眼屎。

“你……”苏清秋嗓子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到底是……”

“我啥啊我。”陆渊直接打断她的话头。

伸手去拍她肩膀上的脏雪沫子。

“大冷天的。你穿这么薄。腿上还破了口子。一会该重感冒了。走。赶紧回家。”

“你别碰我!”苏清秋突然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

声音扯破了音。在空旷的湖边回荡。分外凄厉。

陆渊愣住了。手停在离她肩膀一寸的地方。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干笑了两声。

“咋了这是?那老杂毛真把你魂吓丢啦?”

“那个老头呢?”苏清秋声音抖得像筛糠。

“跑了呗。”陆渊脸不红心不跳。信口胡诌。

“跑了?”苏清秋瞪大眼睛。眼眶通红。

“啊。跑了。他看我块头大。手里还拿着个扳手。吓跑了。”陆渊顺嘴继续扯。

苏清秋气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颤抖着伸出一根沾满泥巴的手指。

指着旁边那个几百米深、还在往外翻滚水蒸气的大坑。

手指头都在剧烈地哆嗦。

“你管这叫跑了?!”苏清秋咬牙切齿。“这坑哪来的?!那座山怎么没的?!”

陆渊斜着眼瞥了一下那个大坑。

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地质塌陷!对!豆腐渣工程。这公路底下早被水掏空了。”

陆渊越编越顺溜。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正好那老头站那儿。扑通一声就掉进去了。估计淹死了吧。”

苏清秋真想一巴掌扇在这张满是青色胡茬的脸上。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按在地上被狠狠摩擦。

“我亲眼看着你从天上掉下来!”苏清秋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亲眼看着你一脚把那老怪物踩进地里!踩出几十米深的大坑!”

“我还看见天上打雷!金色的雷!你当我是瞎子吗!”

苏清秋越说声音越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下来。

留下一道白印子。

陆渊掏了掏耳朵。从小拇指上弹掉一小块黄色的耳屎。

“媳妇。你肯定是刚才被那老头喷的迷药熏出幻觉了。”

陆渊满脸无辜。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刚才一直在家给排骨焯水呢。这不。接了你电话我才骑共享单车赶过来的。”

“你撒谎!”

苏清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

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把那件可怜的阿玛尼衬衫揪得完全变了形。勒住了陆渊的脖子。

“这上面的血哪来的?!这衣服怎么破的?!”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溅的几滴黑血。

“哦。出门太急。在菜市场滑了一跤。这血是刚才切猪肉蹭的。”

陆渊眨巴眨巴眼睛。甚至还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衣服也是那时候挂在铁丝网上撕破的。真成。我也心疼这衣服啊。”

苏清秋死死盯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副滚刀肉一样无赖的表情。听着他满嘴跑火车的鬼话。

她脑子里那个毁天灭地的神明形象。

和眼前这个满身市井气、抠搜又财迷的无赖。

在脑海深处剧烈地碰撞在一起。炸成一团乱麻。

她的樱桃小嘴慢慢张成了“O”型。

整个人陷入了有生以来最剧烈的世界观坍塌。

她觉得要么是自己彻底疯了。

要么就是这个世界集体发了癫。

一阵冷风吹过来。苏清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鼻涕泡都差点吹出来。

陆渊反手一把握住她那两只冰凉的手腕。稍稍一用力。

就把她的手从领口上拽了下来。

“行了媳妇。地上凉。你这腿还流血呢。再蹲会儿该得老寒腿了。”

陆渊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股温热的鼻息。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个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我也得回家听老婆的话不是?”

陆渊顺势一把将苏清秋从烂泥地里打横抱了起来。

惊得苏清秋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再不赶紧回去。厨房的火该把锅烧干了。咱妈非得拿擀面杖敲碎我的脑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