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杨枫，季望舒对谢明禾有了更多的了解。

让人意外的事，谢明禾除了在陈若桥的事情上，还真没做别的伤害谢无隅的事情。

她做过谢无隅的高山，全心全意的庇护过他最弱小的那段时间。

甚至后来，谢明禾被迫联姻，谢无隅也是那些人威胁她的筹码之一。

所以，季望舒更加想不明白，陈若桥这件事里，谢明禾的动机和目的。

可听完谢明禾这番话后，季望舒忽然有些明白了。

“阿姐，你在玩什么救赎者的上帝游戏吗？”季望舒问。

谢明禾微微一怔。

“你救赎陈若桥，又可以借着陈若桥的死，救赎谢无隅，你享受着这些救赎，好满足你的掌控欲，对吗？”

“不对，望舒，你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当时陈老师已经重度抑郁到活不下去了，如果我没有救她，那场大火早晚会发生，她会真的死掉。我是在帮她，她自由之后，我没有干预过她往后的人生。没有阻止她回来找小鱼，是她选择让陈若桥彻底的死去消失！是她的选择！”谢明禾又强调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选择隐瞒谢无隅，是在尊重陈若桥的选择吗？”季望舒问。

谢明禾紧抿了一下唇。

“一开始是不能说，后来我也怕他受伤。”谢明禾长长叹息一声。

“阿姐，你真的很厉害，总是能三言两语，把人往你的立场上去拉。”季望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明禾，“可我姥爷教我，很多话说得好听，行为却差强人意，话就是谎言。你隐瞒陈若桥还活着，又为谢无隅冲锋陷阵，让他依赖你，对你投入比父亲还要多的情感，把你当做最亲的人。这么亲的姐姐，却忽视他的教育，任由他花天酒地，名声败坏，没有规劝，甚至纵容。这么亲的姐姐，他到了适婚年龄的时候，你没有考虑他的婚姻，却在谢征国快死的时候，才把和你有深度绑定的霍珍珍小姐，推向谢无隅。”

谢明禾的脸色有些难看。

季望舒却没停下：“所以我想，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救赎，到底是真的救赎，还是心思缜密的谢大小姐，窥尽家族长辈们的心思之后，为自己留下的另外一条后路呢？你唯一算错的，是谢无隅大难不死，人生有了另外一番奇遇，他脱离了你对他的掌控，成不了你夺回明昇的傀儡。”

季望舒顿了顿：“或许，这里面还有阿姐你的报复。你很聪明，早在谢征国和沈氏联姻后，你就看出来了，明昇谢征国志在必得，只有爷爷撑腰的你胜算没有多少。让他失去陈若桥，是你对他的报复，对吗？”

“继续。”谢明禾冲季望舒抬了抬手。

“我有两件事不明白，明明直接让陈若桥死，对你来说更省事，你也完全做得到，为什么费更多的力气，把她救走？”季望舒问。

“你猜呢？”谢明禾看着季望舒，眸光十分幽深。

季望舒垂下眼睑，“我想过，你留着陈若桥，是想防止万一以后谢无隅不受你掌控，陈若桥就是你威胁他的筹码。可……前阵子，明昇大乱，你险些要保不住明昇了，还能死咬着这件事不说。这明显又和我的猜测矛盾。”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呢？”谢明禾主动问。

“你要报复谢无隅，我认为比起挑拨我和他分开，显然不如直接告诉他，陈若桥不要他这件事。明明两件事，带给你的后果一样，你却选了挑拨我和他分开这样冒风险的事，事实也证实，你的确白费功夫了。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真的只是为了保护陈若桥如今的安宁生活吗？

如果答案只是这样，那谢明禾是真爱陈若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

季望舒心里忽然一咯噔。

立马抬眼惊愕的看向谢明禾：“阿姐你……”

“我什么？”谢明禾望着季望舒，嘴角勾着没什么唯独的笑，脸上的表情却很坦荡，“小望舒猜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季望舒张了张口。

又觉得很荒谬。

虽然谢明禾是谢家这一辈的长女，认真说起来，和陈若桥相差不了太多岁数。

但……

季望舒又看了一眼谢明禾，脑海里回想起，第一次在电梯里，偶遇谢明禾时，她的样子。

西装革履，利落飒爽，漂亮的手上个性十足的戒指，还有那对十分有攻击性的金属流苏耳环。

季望舒脑子里，有奇怪的雷达在疯狂报警。

谢明禾将她的样子收入眼底，交叠长腿，靠在椅子上，好似在欣赏什么似的。

季望舒见她这样有些错愕。

怎么她看起来，很享受自己发现了什么似的？

季望舒蹙了蹙眉。

“算了，你既然不说，我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告不告诉谢无隅，我有我自己的判断。至于他知道之后会对你们做什么，那他会有他的判断，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季望舒说完转身要走。

“望舒，你想不明白的两件事，其实答案是相似的。”身后，谢明禾的声音再度响起。

季望舒：“？”

相似的是什么意思？

季望舒惊愕的回头看向谢明禾，对上谢明禾无波无澜的目光。

“你分析的大部分都对，但也有不对的地方，我送陈老师走，一半是因为陈老师要活不下去了，她是我对爱的启蒙，我不愿意她死。一半是你说的那样，我要报复谢征国，也要留下小鱼做我的筹码，但筹码不代表我不爱他。”

季望舒紧蹙起眉。

“可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从没想过，小鱼这样的浪荡子，有一天会对哪个女人用真心，动真感情。所以那天回国，他向我说起你的时候，我很生气，并且决定解决掉你。”

季望舒：“……”

她到底是怎么这么坦然的，说出这种话来的？

“见到你的那天，你和朋友在一间很漂亮的餐厅吃饭，我在2楼看着你，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又这么纤柔，纤柔得好似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断你的脖子。”

季望舒脑海里电光火石，想起来和谢明禾真正初遇那次。

她还以为，只是陌生人的一次示好。

所以，谢明禾那个时候，在那里观察她，想杀她？

“你知道的，爱花的人，看到一株美丽又娇弱的花，总想带回家自己养，我认为小鱼养不好你，你也不如霍珍珍更适合小鱼。”

她停顿一瞬，看着季望舒：“或许你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些么？小望舒。”

“你喜欢陈若桥……你喜欢我？”季望舒帮她说了。

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爱这件事，可以是爱男人、爱女人、爱小猫小狗、爱花花草草，爱就是爱本身，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