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来得子这事儿，谢无隅狠气了两天。

季望舒换着花样的哄，哄得很艰难，饭照样做，衣服照样送去洗衣房洗，即将出行需要的行李，也是谢无隅在收拾。

就是神经质极了。

冷不丁的就会问季望舒一句：“老来得子？老来得子？”

季望舒哭笑不得。

前两天去会所吃饭，遇到了杨枫，杨枫悄悄和季望舒说，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南意那一趟回来之后，他觉得谢无隅身上有人味儿了。

季望舒不大明白他说的人味儿是什么意思。

在季望舒这里，谢无隅一直都很鲜活。

但谢无隅生这一回气，季望舒大概知道，杨枫是什么意思了。

反正从前谢无隅肯定不会这样。

他的情绪，通常都是往内收的。

这转变是好的。

第二天傍晚，季望舒懒洋洋小猫似的，靠在衣帽间的门框边，看着半蹲在行李箱前，核对季望舒的药箱。

谢无隅把药箱放好，回头看季望舒：“看什么？怕我忽然变成老头子？”

“你是过不去了？”季望舒眉头一簇。

谢无隅：“……”

随后季望舒抱着胳膊走进来，站到谢无隅身边：“谢无隅，老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她蹲下来，一把抱住了谢无隅：“你才大我几岁，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一起变老，多好啊。”

谢无隅的手掌，轻轻扶住季望舒的腰。

季望舒又说：“如果你因为孩子的事情焦虑，更没有必要。年底你才受了重伤，我也经历过一次抢救，我们的身体情况一两年内都不适合要小孩。那之后，一切顺其自然，如果命里你和我会有孩子，那自然会有，如果命里没有，那你想老来得子都不行。”

季望舒亲亲谢无隅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一丝丝蜜糖，渗入谢无隅的四肢百骸，骨头缝里：“而且，以后就算有了小孩，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爱小孩胜过你，谢无隅永远在顺位第一~”

“真的？”谢无隅有些怀疑。

他做梦也梦到过孩子，和季望舒梦到女儿那次一样，都是噩梦。

“你知道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还有我爸爸妈妈的感情都很好吧？”季望舒举例起来，“姥姥姥爷是留洋认识的同学，爷爷奶奶是相亲认识的，爸妈是青梅竹马的发小。相爱的方式大不一样，但她们一生，都将伴侣放在首位，谢无隅，这叫家族传统！我不会亏待你的！”

“知道了……”

谢无隅靠到季望舒肩上。

渐渐地，季望舒开始能很坦然的，讲述起她过世的家人的过往。

她们不再是季望舒心中，不可触碰的暗伤。

“姥姥姥爷在那个年代，还是留学生？”谢无隅顺着季望舒的话，继续聊。

“是啊，姥姥原本是在英国，后来一次旅行中认识了姥爷，就转去了法国，但没待太久，姥爷家中起了变故，又双双回来了。”

“爷爷奶奶呢？爷爷家里从商，特殊时期还受过不少罪，奶奶家是开国功勋之家，怎么想也不像是能产生交集的样子。”

“原本的确很难有交集，爷爷奶奶一个因为下放，一个因为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拖着拖着都年纪大了没结婚。爷爷回沪市那年，奶奶也被调了回来，奶奶相了大半年亲，看这个不满意，看那个心术不正。谁曾想呢，婚介所一次无心之失，安排错了相亲对象，把原本安排给别人的爷爷，安排给了奶奶。我爷爷可好看了可好看了，奶奶是一见钟情，派人去调查了一下爷爷的风评，更满意了！”

“奶奶也是性情中人，这样就结婚了？”

“没有。”季望舒摇摇头，“奶奶家的背景，怎么可能接受得了爷爷？爷爷听完媒人的反馈，也觉得自己太高攀，没打算和奶奶有发展。可奶奶不是这个可以，那个也行的人，直接找到爷爷长谈一夜，爷爷被奶奶深深折服，刀山火海也愿意去闯一闯。奶奶执意和爷爷结婚，家里那边一度闹得十分僵，好在爷爷争气，没两年就把家业挣回来了，慢慢也就缓和了。”

“听说爷爷奶奶看起来是死板的人，没想到这段父母爱情，也很坚韧浪漫。”谢无隅由衷的说。

谢家没正常人，更没有正常的婚恋。

就算有正常结婚的异性恋，到后来也充斥着出轨、私生子等等。

和季林两家一比，简直不堪入目。

“是吧？起初我听爸妈说起的时候，也觉得意外，但现在仔细想起来，爷爷奶奶的相爱，都在细枝末节里。”季望舒的脑袋，轻轻在谢无隅脑袋上靠了靠，“老一辈的爱情，总会含蓄很多，到我爸妈身上，就热烈多了。”

季望舒又和谢无隅讲了，从张玥葛那里听说的，父母吵架吵着吵着表白，然后立马去结婚的事儿。

季望舒说完。

情绪才慢慢上涌。

“谢无隅，我希望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世界，希望在那些世界里，他们都能白头偕老，寿终正寝。”

“会的。”谢无隅语气轻轻。

季望舒静静的抱了一会儿谢无隅：“那么问题来了。”

她松开谢无隅，跪坐在他面前，神情颇为严肃：“长辈们的爱情，这样的浪漫的传承了下来，那我们的呢？”

谢无隅：“？”

“我们的怎么了？上天赐的缘分，一见认定对方，情敌牵线搭桥，彼此处心积虑，天作之合！”

季望舒：“？”

“我以为是见色起意……你说得对，天赐的缘分，天作之合！”季望舒立马纠正自身，冲谢无隅比起双手大拇指。

谢无隅捉住季望舒的手，拿到自己心口处，“见色起意怎么了？谁的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

“很有道理！”季望舒笑起来，随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可是谢无隅，我对你处心积虑我认，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处心积虑的？”

“你说呢？”谢无隅的掌心，贴在季望舒的腰侧，“贺淮南没和你告过状，没和你说过，秦桑桑找他哭诉，我要娶她的事情，是我指使的？”

“那不是你要防着我，透露你的秘密么？”季望舒记得和谢无隅的每一步发展，他一开始冷漠得想想都让人伤心。

“防着你，不让你透露秘密，我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谢无隅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眼神勾着人，“季望舒，好像从第一眼见你，我就确认，你应该是我老婆。”

可以不明白那一瞬的感情。

可以以为是在提防她，是在怜悯她。

但丝毫不耽误。

谢无隅短短一天后，就设好了局，把秦桑桑和贺淮南都网了进来。

他没想过会那么顺利，可季望舒走到了绝路，又的确对他见色起意了，她自己走进了网里。

一切都童话般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