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新年(1 / 1)

风雪关山外,陋室煮茶来

瑞雪风作伴,三春可堪期。

外面大雪纷飞,如鹅毛般倾泻而下,屋内通红的炭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宛如爆竹奏鸣。林深裹着厚厚的棉衣,仿若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炉火旁。

纵然屋子内升起了炭火,多日的大雪,却依旧让房间弥漫着阴冷之气,如九幽寒冰,砭人肌骨。

风行乐倒了一杯茶,递给林深暖手。林深接过茶杯,那炽热的温度仿佛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淌,沁入心扉。他贪婪地吮吸着这股热气,好似在沙漠中渴求甘霖的旅人。

去床上坐着吧,我一会把饭给你端过去。

林深轻轻地摇了摇头,她那张瘦削的面庞仿佛白纸一般苍白,毫无血色。身怀八个月身孕的她,肚子高高隆起,宛如一座小山,而她那单薄的身躯,在这座“小山”的重压下,显得更加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风行乐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瘦弱的身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和疼痛。他暗自叹息着,轻声说道:“你怎么就不长点肉呢?看看你这副单薄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邻居们见了我每每都说是我亏待了你”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与自责,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情。

林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心中暗自明白,说出这些话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她故意挑逗起风行乐来,轻声说道:“她们啊,除了指责你亏待我之外,似乎再没有人提及我未婚先孕、不知羞耻之事呢。”言语之中,带着一丝戏谑与调皮。

风行乐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无比郑重的道

闫大娘她越老越不知事了,你别放在心上,我会与她好生说说。

林深不以为意笑道

好啦,我岂能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与你相处这般时日,别的没学会,这无所谓的性格我可是得了真传!管他世间风雨如秽,我自秉持本心,不动如山。

风行乐闻言说了句好,然后端起茶杯道

仅以此茶,敬娘子习得我真传!

林深笑着举起茶,却露出通红的手指。

葱白的手指上那一抹红肿显得格外刺眼。

风行乐的眼神缓缓地移到了林深那红肿的手指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责之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天气如此寒冷,针织女工这份活儿实在太辛苦了,还是别做了吧。”

林深默默地低下头,将双手缩进衣袖里,似乎想要掩饰什么。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风行乐敏锐的眼睛。他一眼就看穿了林深内心的担忧和顾虑,于是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明白你在忧虑什么,无外乎就是生活所需的银两罢了。但请相信我,这些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绝不会让你受到丝毫的委屈。”说完,风行乐紧紧地握了握拳,仿佛在向林深传递一种坚定的信念。

风行乐不止一次地劝说过林深,希望她别再继续为绣房操劳,但林深却始终不以为意,依旧没日没夜地埋头刺绣。长时间高强度的劳作使得她的双手长满了冻疮,到了夜晚更是奇痒难耐,难以入眠。

然而,林深如此拼命并非毫无缘由。她深知生儿育女对女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生死考验,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黄泉。

但是若是顺利生产,各种开销必定会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自己与风行乐本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风行乐对自己本就是仁至义尽,自己怎么能一直让风行乐掏钱呢?毕竟两人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

尽管他们曾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堪称患难之交,但这绝非意味着可以无节制地依赖他。做人贵在拿捏分寸,她必须如精准的舵手一般,合理地掌控她与风行乐之间的关系,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一切都要恰到好处。

面对即将到来的孩子,她如临大敌,只得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多存些银子,以应对那未知的挑战。

她聆听着风行乐诚恳的话语,一股暖流在心底肆意流淌。她深知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地依赖风行乐,但内心的骄傲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让她无法轻易跨越。她嫣然一笑,宛如春花绽放,说道:“多存些银子总归是好的,有备无患方为上策。”

风行乐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然后,他轻轻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抬起眼眸,凝视着林深,缓缓说道:“林深,我自认为虽非完人,但也可称得上正人君子。如今,我只能慨叹,当时真不如劝你嫁给陈子期,如此,你也不必在此受苦。如果,我是说如果……”

“那有什么如果呢?”林深打断了风行乐的话,她的声音坚定而果断。仿佛在告诉风行乐,过去的已经过去,无需留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是啊,就算时光倒流,回到当初,如今的局面或许依旧无法改变。而且,此时的陈子期恐怕也早已不是当初的他了,又何必去追忆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往呢?林深的心中从未有过丝毫后悔,她坚信自己的选择,哪怕这条路崎岖坎坷,她也会坚定地走下去。

风行乐道:“我知你不会后悔,是我太过无用了,让你跟着我受苦受罪。”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责和无奈。

林深微微一笑,温柔地看着风行乐说道:“哪里来的道理?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哪还有今日与你共饮此茶之幸事?所以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恩人,同饮此杯可好?”

说罢,林深轻轻举起手中的茶盏,向风行乐示意。

风行乐见状,连忙接过林深递过来的茶盏,并小心翼翼地为她斟满茶水。茶香四溢,弥漫在空气之中,仿佛也驱散了两人心头的阴霾。

风行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感慨道:“雪花纷飞,眼前人堪比谢道韫,而我显然是那不成器的人夫。”

听到风行乐的自比,不由的笑道

你何时这般自谦了?我还是比较习惯哪个无惧无畏的,洒脱自如的风行乐!

风行乐哈哈一笑道

一切都是虚妄。

林深也道

一切皆是虚妄

林深说罢大笑不止,笑声不似平日那般端庄,这笑声从心底深处涌出,让风行乐目光再也移不开。

林深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停住笑声,脸色微红的看着风行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

管它什么虚妄,我只知道我这腹中的孩子喊你爹爹,你要对我们母女负责。

风行乐道

对,就这么想就对了!

林深见他如此郑重,知道若是今日自己不提些要求,风行乐保不齐心里不舒服,于是道

好,那我可不客气了,总之孩子出生以后,一应事物虽不要最好的,但是也要差不多的,你这个爹爹,可要准备好。

林深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风行乐皱起眉头,生孩子需要这么些东西吗?他只知道要先找好接生婆。

随机打断道

我明日让接生婆列个单子出来,尽我所能。

林深看着风行乐郑重的样子,笑道

风行乐,从开始我觉着你这个人看着潇洒,什么都不在意,但是经过这么些事之后,我觉着你就像一个鸡蛋一样,外面看着硬邦邦的,实则柔弱的不堪一击。

风行乐,从现在开始,我邀请你,做我的家人吧。

林深伸出手

风行乐愣了愣,大笑一声

向她佛手心轻轻一打

你才是一个鸡蛋,笨鸡蛋。

风行乐听了林深的话,心中倍感温暖,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有着美丽的外表,更有着一颗勇敢坚强的心。

而那他这个鸡蛋,在这一刻开始萌发生命的欲望。

门外是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穆清端着饺子一脸喜笑颜开的走了进来

林深,快,你先吃。

晋 元和三年新年便在林深与风行乐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落下帷幕,迎来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