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黑色的土壤将深坑里的人影上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全妆,直到柏浩宁将他全部刨出,拍散他衣服上乃至面部上厚厚的尘土后才得以确认。
埋在地下的,正是失踪了一整天的赵宇凡。
而且他还活着。
“咳咳。”时隔将近二十多小时后的新鲜空气,让他的整个肺部都欢呼雀跃地颤动起来,大口大口,贪婪地像是一条喘着鳃还能能呼吸空气的土泥鳅。
“水给我水”活死人一般沙哑嗓音凸显着他对生命以及生命之源的渴求。
柏浩宁将随身携带的水给了他润了润喉咙后,将土重新推回,大致恢复了原样后。
接着将赵宇凡背负在身上,粗粗的喘息响在耳侧,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状态还不错,只是有些脱水。
跨着大步不知走了多久,才看见了公路,渺无人烟,这个时间段只有将车斗里的货堆到冒尖的超载货车才会路过,可最近太平城的交通部门查的很严,就连这样的货车都没有了,求助无门。
又不知走了多久,一辆计程车路过,是跨城送客又返回太平城的车。
拦计程车的时候,柏浩宁的手挥舞得飞快。
一开车门,是位有些奇怪的司机,黑天戴着墨镜开车,
“怎么那么灰啊,坟里刚爬出来啊?”墨镜司机没好气的说。
“师傅我们是驴友,我兄弟在山上摔坑里了,现在才找到,您多担待。多给您二百当作清理费。”
柏浩宁说话的语气绝听不出是刚刚失去两位亲人的状态,
从听完录音的那一刻起,一种执念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的所有言行都将为复仇而做着准备。
包括一些必要的演技。
只是难以遏制时,眼睛中会闪过悲伤的底色。
司机接过两张纸币后夹在正驾驶的私房钱藏匿处-----化妆镜的后说
“倒不是嫌弃你们脏,就怕你们是那山里挖宝贝的土夫子,那我可不敢载你们。”
“你看我这兄弟的身材也不像啊,他这样的当土夫子,还不得被盗洞卡住。”柏浩宁笑了笑。
“嘿嘿,那倒也是,小伙子你还是学生吧。”
“我是一中的,放假没事,跟我学长一起爬山,谁知道那山上有抓野猪的坑。”
“你们也真是闲着没事干,得亏那坑里没有竹枪,要不然这两百的清理费可不够。”
“行了,送你们到哪儿?”
柏浩宁刚想报出自家小区的名字,却又一愣,暗想到不能回家。
家里地址已经暴露,刺猬男和刘海男折在这里,后续只会有更厉害的打手找上门来。
而且赵宇凡还活着的消息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脑袋急转,待到司机就要不耐烦的起疑之前,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不会被董强平兄弟二人找到,同时又不用登记身份的临时藏匿处。
“师傅,帮我们送到圣祷教堂”
两侧是冬季已经干涸的用作种植稻谷已经皲裂的土塘,一条小道贯穿其中,无水的田野上建着一座典雅的教堂,明黄色的灯光透过一扇扇碎玻璃拼凑状的装饰窗映射出来,照亮了柏浩宁和赵宇凡灰尘扑扑的脸。
“现在的小孩真是没救了,又是刨土又是听圣祷的。”计程车司机吐槽了一句,四个轮胎一转扬起一层灰,快速的开走了。
在车里喝了整整两满瓶矿泉水的赵宇凡已经恢复了神智,他一胳膊搭在柏浩宁肩膀上借着力站稳,另一只手指着圣祷教堂说
“柏浩宁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城里到处都是董强平兄弟的眼线,这里是名叫【幸福进化公教】野教的聚集地,灯下黑,我们在这里躲躲。”
“啊?野教?你确定没问题吗?”
“别怕,我们不是真的要加入他们,只是暂时躲避一下,走的时候还能向治安署举报他们,我们这叫取证卧底。”
“要不我们还是连夜跑出太平城吧,我还撑得住。”
黑暗里,柏浩宁摇了摇头,散碎的光照到了他的眼睛,眼白处布满了血丝,眼角处发炎红肿,说不清是恨意还是悲痛的眼神,看的赵宇凡一愣。
“你想找董强平报仇?柏浩宁,你把我挖出来,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不得不给你泼盆冷水,你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跟我一起跑吧。”
“如果加上你呢?”柏浩宁看着赵宇凡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确认着什么,
“我不行的。”
“我已经有计划了,不需要你出面,辅助就行了,就像打游戏那样。”
“真的我”
“我师傅师娘给我留了十五万,全部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柏浩宁,我跟你说”
“我还有一套房子,大仇得报以后,我将它送给你。另外别忘了,他们是知道你父母亲的住处的,而且他们能埋你一次就能埋你第二次。”
柏浩宁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黑暗里,两人沉默了半晌。
“好,我答应你。”赵宇凡吐了一口带着泥灰的唾沫,“但是柏浩宁,你的状态还好吗?”
“很好。”
兄弟俩搀扶着走过田野中狭窄的泥道,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或许是在黑暗里待的太久了,满堂的亮光照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等到眼睛适应的时候,二人发现自己站在蓝灰色的地毯上,地毯两侧设有几十张矮木桌,木桌前几十人席地而坐,没有人看向打开大门的他们,而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原木色台阶、坐在蒲团上对着话筒讲话的穿着牧师袍的人。
柏浩宁拉着赵宇凡就近门口的座位坐下。
矮木桌上放着矿泉水和塑料包装好的那种超市称斤的糕点,
地里面埋了一整天的赵宇凡早已经狼吞虎咽起来,
柏浩宁也一天没有进食了。
他拿起糕点,发现打印在包装上的不是生产日期也不是品牌名称,而是【幸福进化公教】的字体和是像是dna的双螺旋结构相互缠绕的一对扭曲的刀叉图案。咽了咽口水,犹豫了许久还是把糕点拆开吃了起来。
他确实饿了,当他注意到自己饿了的这个事实时,胃和喉咙口的肌肉都难以控制的蠕动了起来。
柏浩宁一边吃一边,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人,这才发现,那穿着牧师袍的人凡是裸露在衣服外可见的身体部位,都用医用绷带紧紧缠绕,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呼吸用的鼻孔,可说话的嘴巴。
牧师模样的男子注意到了从正门进入的二人,隔着绷带的笑了一下,继续讲话
“开始今天进化之音前,司铎我啊,想让我们欢迎我们上一期的进化之音榜一——小铁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故事。”
原木桌下,一名穿着格子衬衫,带着啤酒底瓶那么厚重的眼镜的男子站了起来。
上台的过程中,舞台两侧的唱诗班哼唱了起来
“符号分象限,人不分贵贱,奇变偶不变,圣音兆世间,。”
定睛一看,唱诗班的成员既不是青少年,也不是最容易被传销组织蛊惑的中老年人,反倒看着一个个有些书生气,穿着格子衬衫,极个别有些秃顶了的理科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