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铁毅,是司铎给我赐的名字,在获得新生前的一个月前,我的身份还是一名太平大学医学部的研究生。”
厚眼镜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他头像的学生卡,手持着展示了一圈。
“在跟随我的导师,唔,先称为他为a导吧,在跟随a导学习的两年多时光里,我深刻地意识到了,就是人力的有限。”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继续说
“具体的说,就是脑子,我们的脑子是有限的。在进入a导研究室的课题组第一年时,a导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关于早发性骨骼功能不全患者自身抗体、t淋巴细胞亚群及细胞因子研究】,导师给了我一个月时间阅读文献。可是当我去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先行研究和相关书籍比摞起来比我的人还高,在做月终报告的时候,我连三分之一都没有看完。”
厚眼镜男说着说着激动的从蒲团上站立起来,
“我现在仍然清楚的记得,我的导师是怎么辱骂我的,——我就搞不懂你这种脑子人怎么有脸来考我的研究生,招生的时候我真是瞎了眼睛了,什么是研究生明白吗,就是明确完全掌握了所在领域的知识边界的人,你还想继续读我的博士,什么是博士知道吗?博士就是突破现有的知识边界的人,现在,你连知识边界的边都望不到,读什么读?回家种田吧。”
他手握着麦克颤抖着,就像导师扔向他的文稿砸中了他的手臂。
“这段话不好听,但是有错吗?我想了很久,没有错。但是我有错吗,也没有。医学知识的厚度和人类史一样厚,几百年,几千年,积累下来,所谓的巨人的肩膀。”
“可是我相信大家都和我有一样的感受,现如今我们要爬上这个肩膀就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们一出生,就开始学习,不断的学习,向着知识边界靠近,可遥遥无期,甚至这个边界还在不断的增厚。”
柏浩宁看见台下原木桌前的众人听到此处情不自禁的点头,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连一旁唱诗班的教民都深表共鸣。
“不是每个人的大脑都能像a导的大脑一样,一目十行。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我们穷极一生也无法掌握某一领域哪怕是细分领域的知识,而这也是近些年,各大学科领域进步缓慢的原因。”
“所以我陷入了巨大的迷茫,难道这就是人类应有的发展方向吗?就是发展到从出生,就被厚重学不到边际的知识压在身下,直到老的时候,看着待读书单说上一句,啊,我读不动啦。这样吗?这样合理吗?
“就在这个时候,机缘巧合下,我非常幸运地加入了我们的幸福进化公教,在聆听了圣主以及我们司铎传递的圣音后,
“我悟啦!”
厚眼镜男激动地蹦跶起来,口水几乎要雨露均沾地洒向台下每一个人
“我铁毅,不做人啦!”
“不做一个庸俗死读书的人,放弃追求知识的边界,我要加入光荣的进化!”
“在这个彗星世纪里,进化才是我们人类应有的发展路径!”
“哗”台下的众人都像是弹簧一样弹射起来,一些桌子都被激动地挤翻了,虽然只有几十人,但堪比大讲堂中雷鸣般的掌声响动了起来!
唱诗班像柳叶似的晃动着他们的脑袋,吟唱声化为此刻的伴奏,整个教堂像火锅一样热闹了起来。
眼看气氛已经炒热到了高潮,台下的司铎朝铁毅使了个眼神,铁毅意会的点了点头。
“今天,我还有一个喜悦要分享给大家,就在刚刚,司铎跟我说,圣主已经选中我作为本周的进化之音的聆听者了。大家不要懊恼,只要潜心学习我们的教义,积极参加教会活动,相信圣主也一定能看到你们的诚心。”
“我宣布进化之音演奏开始!”台下的司铎不知何时又走到台上,接过话筒喊道。
“啊~~”唱诗班的脑袋摇晃的愈发厉害了。
原木台正对头顶的天花板上,一条条绸缎般光滑的条状纸张垂落下来,笼罩住了台中心的铁毅。
他从身后拿出一只脑袋大小的红木盒子,
“怜悯的圣主啊,这是我全部凡俗的杂物,里面有着庸俗的财物,银行卡,身份id卡,授信证明,请你帮我净化这些杂质,请允许我以纯白之身聆听这神国的进化之音吧。”
条状的纸张把他手里的木盒层层裹住,再松开时,木盒已经从他手掌上消失了。
“谢谢圣主!”眼镜男躺倒在台上,看着天花板,眼角流下感动的眼泪,。
纸张犹如鸟笼一般一点点收拢,将他的全身包裹。
“刷”得周围的壁灯连带屋顶中央的水晶吊灯一同熄灭。
再打开,一束聚光灯照亮了舞台中央
台上的男子已经被裹成了一个木乃伊状的“纸茧”。
唱诗班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停止了哼唱,脑袋也停止了晃动。
教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咚”
“咚~咚”
巨大的心脏跳动声,桌椅板凳都震的微微发麻,是从台上的“纸茧”中传来的,伴随着“纸茧”呼吸一般的起伏,心脏声越来越响,共振声让人的胸口直发闷。
“扑哧。”一个拳头从“纸茧”内部贯穿出来,爆裂般撕开包裹全身的纸条,一个赤裸的男人如同终结者降临一般,从纸团废墟里站了起来,唯一可以辨别身份的是他脸上那副厚厚的眼镜。
他摘下那副眼镜,把铜质的镜腿塞入嘴中,像吃薯条一样咀嚼后咽下,随后他的肤色像变色龙一样,渐变成了与镜框一样的古铜色。
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玻璃镜片在他的掌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音,再展开时,玻璃如同被碾磨过的玻璃细沙,缓缓洒落。
一根铁棍像是编排好一样,不知被谁丢上了舞台,铁毅将它拾起,敲打在小臂上,竟发出金属之间碰撞的脆响,抓住铁棍两头,用力一掰,笔直的铁棍变成了锐角的形状。
台下忽地爆发出狂热的呼喊声。
“进化!进化!进化!”
每一个宗教徒们都红着眼睛,有节奏地拍打着桌子或是地板,陷入了彻底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