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一个男人目眦欲裂，他双手扛起锄头，狠狠朝着我的小腿砸了下来。
「咔嚓」一声响，我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小腿断裂的声音，右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弯曲起来。突如其来的疼痛贯穿我全身，我疼的面色惨白，浑身冷汗冒了出来。
男人似乎仍觉得不解气，锄头再次高高举起，落下。又是「咔嚓」一声，好了，这下齐全了，两条腿以一个对称的姿势折在一起。
男人打折了我的双腿，犹嫌不解气，朝着我的腹部使劲踹上几脚。
腹部一阵绞痛，我蜷缩成虾米，浑身哆嗦，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滴在手腕上，鲜红一片。
我疼得意识模糊，死去活来。心想阎王可真够狠的，把我发配到这个鬼地方来。
原来人间竟也有酷刑。
疼痛蔓延至全身，又逐渐减缓到一个我能接受的程度。
意识回笼，感受着这受刑一般的痛，我意外的觉得……有些刺激。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尝过疼痛的感觉了！
千年来，终于我、我体会到了这种久违的感觉。
我激动的连血液都在沸腾，那种全身毛孔都张开的舒适愉悦感，让我战栗不已……
我做死神这些年，每日收割生命，看那些囚徒受尽酷刑，看他们在我手下尖叫、哀嚎。有时候我真是不理解，这些人在吵什么。
我是死神，刀剑不入，无痛无伤。千百年来，我早就忘了一种名为痛苦的感觉。
我很早就想试试痛苦的滋味了。
如今……真是多谢这个人，满足我死后的愿望。要怎么报答他呢？
我再次睁眼，全身仍激动的止不住颤栗。死死记住面前男人的脸。
对了，等他死后，就用他曾经对付我的方法吧！想必他会很喜欢。
想到要报答这位恩人，我嘴角的微笑扩大了，开心的笑出了声。
男人看我先是颤抖不停，后来又狂笑不止，以为我疯了。扯起我的头发，照脸又给了我几巴掌。
「死贱人！疯婆娘！别在这装疯卖傻，就算你疯了傻了，都得给我回去接着生！你听到没有！」
男人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拽到了三轮车上。
我的秀发被他拽掉一大片，看得我只心疼。当死神后我每天都在为脱发而感到头秃，掉几根头发比打折我的腿还让我难受。
我瘪了瘪嘴，感觉眼眶有湿润的东西滚了下来。
我讨厌这种叫眼泪的东西，我将它视为懦弱和耻辱的表现。
死神不该有眼泪。
我试图回想一些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阎王这次给我安排的是个什么身份呢？
我把眼泪憋了回去，开始回忆起这具身体的经历……
–
她是在两年前被卖到大山的。
她从没有过逃跑的机会，因为在她被迷晕后，就被面前的男人用铁链紧紧拴了起来。
醒来后，只有一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铁链勒的她喘不上气，如同栓狗一般。其实在这里，人倒是不如狗呢。狗能看家护院，人只能被逼着不停的生、生、生！
在她之前，还有一个被买来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二手的，便宜，才三千块。生过两个儿子，因为好生养被男人买了下来。
男人啥也不图，就图她能睡，能给他老田家生个儿子。可是女人在怀上后不久，瞅着空就跑了。
天黑看不清路，女人脚下打滑，一个跟头摔进了山沟里，再也没能上来。
老田家赔了三千块钱，怒骂女人不识好歹。女人怀孕后老田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每天一个土鸡蛋，那贱人居然还不知足，还想着跑！死了是活该！
不久后，田明家又买了她。她是大学生，价格翻了个倍，整整七千块钱！不过都说大学生基因好，生出的娃聪明。老田家一咬牙，还是花钱买了。
吸取上次的教训，为了不让这七千块钱打水漂，她被买来后，田明就用铁链子把她拴了起来。
她哭过、闹过、挣扎过，还生过两个孩子。
第一胎是儿子，先天不足，未满月就病死了。
第二胎是女儿，一个健康的孩子，被田婆子就地挖个坑，埋了。
后来她又怀孕了，趁着田婆子和男人放松警惕，她和邻街女人串通好，偷了三轮车钥匙，趁村里人不注意时，冲出了村子。
山路陡峭，走了一段路，三轮车被卡进了石缝里，动不了。
她下车去推，邻街女人在前面猛踩油门。后面两辆三轮车里的人，就快要追上来。
她猛地一用力，三轮车终于被推出来。邻街女人一踩油门，扬长而去。她留在原地，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可惜邻街女人想尽一切办法，仍旧没能走出这座大山。
被带回来的时候，邻街女人遍体鳞伤，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是被这些人打的，额头最深的一处伤口还在冒血，是女人自己撞得。
她差一点就跑出村子了，就差一点点。
女人不知道，其实镇子上都是村子的人。宗族邻里，牵丝挂缕的关系，就算跑到镇子上也没有用。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光亮，其实看到的只是光的虚影……
「这娘儿们真是心狠，对自己都这么狠。」村里的男人啐了一口，觉得今天真是倒霉，差点跑了两个人。
「这俩跑了又得亏几千块，晦气！」男人朝着奄奄一息的女人又狠踢几脚。
「顺子，别踢了，怎么感觉这女的快不行了。半天了，血都没止住呢！」开口的是买主刘根。
「刘根哥，这个不行回头再买一个，收一茬麦子，跟田哥家一样，买个聪明的大学生！」
「根哥，感觉你家这娘们儿比我家那个年轻漂亮啊！反正也快不行了，不如让我们也爽一爽！到时候我们给你凑钱再买一个！」
村里男人说着，纷纷解开了裤腰带。
女人猛地瞪大了双眼。
不久后，瞳孔又渐渐涣散……
她宁愿是女人走出去了呢。起码是走出了另一个她，能让她看到些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