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进来押人时飞檐头耷拉着偏向一侧,不去瞧那人江哥定是目光柔和且挂着微微笑意,好似他们明日还能再见。
泪水滑到了嘴角里,飞檐舌尖舔到咸涩。
江皋岿然不动,站在那如一尊石像,望着飞檐油亮乌黑的后脑勺,等着她回眸一顾
没有人催促,在场之人都在等着他们最后的道别!
可那个倔强单薄的后背并未动,江皋唇角勾起一个笑,擅自对她做了最终告别,眼眶酸痛着转过身往殿外去。
“哥!”声音不大,带着微微颤抖
江皋似是没听见般继续同禁军走出去,眸底却是陡然一亮!
一个甘愿赴死之人,并非心无留恋让留恋之人活在尘世中便是他的留恋。
飞檐艰难的回头望向江皋离去的方向,已空荡无影。
那双盈满泪水的翦瞳落入章怀眸中,心中突一阵烦躁,‘女人只会哭,这种时候哭有何用?’鄙视的抬高视线看向明帝。
明帝目光平平的虚望着飞檐头顶,似是走神了,瞧不出什么情绪。
章怀敛回目光垂下眸,恭身候着。
明帝挪了一下步子问:“可还有话要说?”
飞檐晶莹眸子迎上明帝浑浊的眼睛,道:“陛下,可否容我见一面大姐”
“待此事过后自然能见”明帝转眸向殿前司使周规吩咐道:“人先押着!送县主出宫,无朕旨意福王府一律不得进出!”
“臣周规,领旨!”周规躬身行礼。
“陛下”飞檐还想辩白可口说无凭,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说服陛下,改口道:“谢陛下飞檐告退!”
飞檐站起身先行,周规和章怀随后。
迈出勤政殿时,只觉脚下虚浮无力,一手撑在朱红门框边缘上。
眼前红彤彤一片,晚霞笼在西天,萧瑟的秋风吹在身上激起阵阵寒意,这算不算是她亲手‘杀’了江哥。
禁足福王府江哥怎么办
见县主好一会儿不动,周规催促道:“县主?宫门要上锁了”
皇后娘娘得了消息‘恰逢其时’的在勤政殿东门处偶遇飞檐。
飞檐眼中一闪,有了主意,“飞檐参见皇后娘娘!”
周规和章怀一众在后跟着行礼:“臣周规,章怀,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看着飞檐道:“可是要出宫?”
“正是,陛下命飞檐归府,怒不能入后宫问安。”
“本宫正要去见陛下,既如此”皇后望了一眼周规道“不耽搁大人公务了!”
飞檐曾学过一种歪门内功,打乱周身真气可呈昏厥之状,学艺不精只能维持片刻,对付眼下足够
一瞬的天旋地转后,是无边无际的空白
皇后眼疾手快的扯住坠落的身体,唤道:“飞檐,飞檐?”
章怀站在后眼睛一眯,默然的看着晕过去的人。
“县主?”金雀将飞檐上身揽住,探上她微弱的鼻息,颤颤的对皇后道:“娘娘,县主气息很弱”
皇后一副大惊之色,愣愣的道“这可如何是好?”她心中虽焦急,可这话头不能由她来说,得让他二人去禀陛下。
章怀些许疑心,上前道“娘娘,臣失礼了!”探手在她鼻息间果气若游丝,望向周规道:“大人,快请太医!”
周规见状了然,着宫女去请太医。
皇后道:“烦请周大人代本宫去向陛下请示,可否让其晚些出宫?”
周规颔首道:“娘娘稍待!”折身回去。
他们二人说话的空,章怀自顾说着“得罪了,县主!”撸起飞檐袖口露出一截雪肌,拇指掐进她内关穴,让金雀掐她人中处。
气息渐重了起来,飞檐缓缓睁目眼神茫然,章怀起身后退一旁。
皇后俯身同金雀搀起飞檐道:“此处不便,扶县主先去中宫。”
章怀见飞檐脚下软绵无力撑地,道:“娘娘,县主还未清醒,不若再等等。”
飞檐轻咳了一下,扶在另一侧的金雀道:“娘娘,县主流鼻血了”两行血水似泉水般源源不断的流下来
皇后急声对后边宫女道:&34;抬本宫轿撵来,快去!&34;
章怀知今日这趟公差是免了,站在一旁等周规回来。
飞檐清醒过来时,灯火照的屋子亮堂堂,身上盖的是柔软的丝被,坐起身见人们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里却如死去般一丝声响听不到,一汪的沉寂静的天地空无。
“飞檐?”皇后手持瓷碗,看着她呆滞的眼睛“喝药吧!”
坐在锦床上的飞檐无动于衷,仍是呆呆的望着皇后唇边。
“飞檐?”皇后又唤了一遍,抬起手里的碗笑笑道“喝药”
飞檐看到凑近的药碗时,神色才动了,眸光落在褐色药汁里,有苦味钻进鼻子,双手接过碗道:“药?”
“御医说你脉象不稳,郁结所致”皇后温声道“什么都不要想,睡一觉就好了!”
“娘娘”飞檐凝视着皇后温柔的面庞,大声的问“说什么?我听不到?”
皇后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叫御医回来!”
翌日,飞檐失聪的消息满宫尽知。
章怀从太医院悄然出来,心里想着御医所言‘不知章副使从何疑心具老夫所诊确为实病,非药物使然失聪只是暂时’
竟不是在玩小把戏倒无趣了
庄羽一手握腰间刀柄,威武的站在紫宸殿前,笑眼道:“副使来这般早?”
殿前司是轮值,章怀昨晚才下值,待今日午时后来也不迟。
章怀站到庄羽身侧位置上,望着前方牙缝里问“谁在里头?”
庄羽偏过一点头,小声道:“章大人,韩大人,卫王父子有半盏茶的功夫了。”
“听说,那日是你放县主进来的?”章怀问道
庄羽“不是我放进去,是县主硬闯我又不敢伤到县主”
章怀若想追究罪责的肯定不是这般同他说了,只是没想到他同崔重华还有交情,问“韩策没去中宫?”
庄羽还以为他接下来要罚他,却问了句不相干可之前也没吩咐要盯宫门进出呀,“副使,没吩咐这个吧?”